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22:08:57

不过郦绾此时首先要面对的,是明日萧闻野给她的“七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当初他给她七日时间“适应”,明日便是第七日。

郦绾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眉眼。

既然已经决定不会在这位北境之主身上“投资”,那么……一次露水之欢,似乎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毕竟此次离开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

不需要在意他是否要在她身上打上“标记”,不需要考虑他事后会如何看待她。

更不必担忧这段短暂的纠葛会影响什么长远计划,她根本没有与他长远的打算。

这样想着,郦绾竟觉得心头一松。

亲密接触,在某种程度上,总会降低对方的警惕。

既然躲不过,不如顺势而为,让他得偿所愿,让他放松戒备,让他在餍足后更容易忽视她那些细微的异常。

郦绾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游刃有余。

毕竟,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她甚至想得更远些,待她成功逃脱后,萧闻野应该不会花费太大精力去追捕她。

一个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她接触不到军机密令,带不走重要财物,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收下的玩物,丢了便丢了,堂堂北境之主,难道还会为个女人大动干戈?

这个认知让郦绾更加从容。

翌日,郦绾照常出门。

四名亲卫依旧如影随形,但她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甚至开始利用这种“保护”来掩护自己的行动。

她先去了东街那家最大的胭脂铺。

“要些易上色、不易脱的胭脂。”她对掌柜说,声音平静,“颜色要全,深些的也要。”

掌柜殷勤地取出各色胭脂膏、眉黛、铅粉。郦绾细细挑选,指尖在几个深赭色、褐色的胭脂上停留片刻。

这些颜色,可以用来改变肤色、描画皱纹、甚至伪装胎记。

她又选了几盒质地粘稠的、可以用来改变面部轮廓的“面膏”,以及几支硬度不同的眉笔,这些,都是易形改妆的必备之物。

亲卫们站在店外,只当她是在精心挑选妆品。

女子爱美,天经地义。

接着,她走进一家并非联络点的绸缎庄。

“这匹月白软烟罗不错。”她指着架上最贵的一匹料子,“替我裁一身衣裙,要宽松些的款式,后日我来取好。”

掌柜喜笑颜开地应下,郦绾付了定金,留了尺寸,那是略比她实际身形大上一圈的尺寸。

这身衣裳,她根本不会穿,但它的存在,会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认真准备新衣裳,在为留在萧闻野身边做准备。

最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进锦绣阁。

“前日那匹云锦,再裁一身。”她对老妇人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接着通过手势暗示“要男装款式,尺寸就按……”

老妇人眼神微动,恭敬应下:“夫人放心,三日内必能做好。”

郦绾颔首,付了全款。

这一身,才是她真正要穿走的。

裴昶今日告了假,他远远跟在郦绾的马车后面,看着她一家家铺子逛过去。

起初,他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能这么悠闲?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松?仿佛八年前那场分离,从未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看着亲卫手中越来越多的包袱,心中那股怨气越来越盛。

就为了这些?

就为了这些华而不实的胭脂、布料、衣裳?

她就抛下了他?

真是……他能给她更好更多!

裴昶咬紧牙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可看着看着,他渐渐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名在朔北军中历练了一年、被陆空称赞敏锐过人的年轻小将,裴昶对异常有着本能的警觉。

她买的胭脂颜色太全了,从少女羞怯的绯红到妇人沉稳的绛紫,甚至还有几盒近乎褐黑、暗赭的颜色,那些颜色,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被娇养的美人”的妆匣里。

寻常女子,谁会买那些?

除非……她需要伪装。

接着是绸缎庄,她在两家不同的绸缎庄订了衣裳,可那布料明显都不是她会喜欢的。

第一家铺子,她订了一身月白软烟罗的衣裙。裴昶记得很清楚——母亲从前最不爱穿浅色。她说浅色太素,衬不出好气色。她喜欢绯红、宝蓝、墨绿这些浓烈鲜艳的颜色,说那才够“热闹”。

可如今,她选了最素净的月白。

第二家铺子,料子更是偏向于男装。

她到底在做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可是怀疑着怀疑着,裴昶又生气了,难道是萧闻野那厮逼着她改变喜好的?!

逼她穿不喜欢的颜色?逼她扮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该死!

裴昶握紧了拳头,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烧。

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一道娇柔却带着明显刺意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哎呀,这不是郦夫人吗?”

郦绾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来人是柳家嫡女柳琴,安定城中一个中等家族的千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熟悉,是因为三年前她与柳家有过几桩布料生意往来,柳琴那时总跟在她身后“夫人长夫人短”地讨好,想借她攀上梁夫人的关系。

陌生,是因为此刻柳琴眼中已全无当年的亲热讨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打量、嫉恨,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挑衅。

郦绾心中了然。

萧闻野入主安定已近十日,该杀的杀,该放的放。那些罪行不重、或及时倒戈献产的家族,这几日已陆续被放出府牢。

柳家便是其中之一。

而这些被放出来的家族,第一时间打听到的“重大消息”之一,恐怕就是——那位传闻中不近女色、只爱杀伐的朔北侯萧闻野,竟在府中安置了一个女人。

这个消息,在这些家族眼中,不啻于惊雷。

萧闻野不近女色时,他们想讨好这位北境新主,只能咬牙献上大笔家产,让他们伤筋动骨。

可如今萧闻野“近女色”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只需要付出一个女儿、一个孙女,甚至只是一个府中培养的出色舞女,就有可能攀上这根高枝!

一本万利的买卖。

于是,这些刚出来的家族家主们,回去后的第一道命令往往是:“把家中适龄女子都叫来!”

“挑容貌最出众的,好生打扮!”

“送去给君侯‘看看’!”

至于那些女子愿不愿意?

在家族存亡面前,个人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有认命顺从的,有暗自窃喜的,也有抵死不从的,但此时出现在郦绾面前的,自然是“愿意”的那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