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四点的实验室与一个歪掉的温莎结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江浩宇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推了推眼镜。
【漏洞修复进度:100%】
【防御系统升级完成】
【性能测试通过率:99.8%】
还差0.2%。
正常人可能会说“够了,可以收工了”。但江浩宇不是正常人。在他的字典里,99.8%就是还有0.2%的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就是风险。
他调出那0.2%失败的测试用例,开始分析。
问题出在一个边缘场景——当数据流量突然激增500%,同时遭遇三种不同类型的混合攻击时,系统的响应时间会比预期延长0.3毫秒。
0.3毫秒。
对人类来说,一次眨眼需要300毫秒。0.3毫秒是千分之一眨眼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每秒处理千万级数据的系统来说,0.3毫秒的延迟,可能意味着数千条数据的堆积,可能在极端情况下引发雪崩效应。
必须解决。
江浩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重新打开代码编辑器。
凌晨四点十七分,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晓雪穿着睡袍,头发凌乱,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站在门口。
“我就知道你还在。”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张诚三点半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赶走了,说要‘集中注意力’。”
江浩宇头也不抬:“张特助的存在会分散我13.7%的注意力。而且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我的工作效率比他在场时高28%。”
“那吃饭呢?”林晓雪走过来,把马克杯放在他桌上,“你晚上只吃了一片面包。根据你的基础代谢率,你现在应该处于能量赤字状态。”
马克杯里是热巧克力,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泡,撒了少许肉桂粉。
江浩宇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那杯热巧克力。
“热巧克力,”他说,“每100毫升含糖12克,脂肪3.5克,蛋白质2.1克。不符合我的营养配比。”
“但能快速补充血糖。”林晓雪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在抖——这是低血糖的早期症状。”
江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微微颤抖。
他调出智能手表的健康数据——血糖水平:3.7 mmol/L,低于正常下限。
“数据支持你的判断。”他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
甜。
太甜了。
比他平时摄入的糖分高出至少50%。
但热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瞬间的暖意,让他僵硬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好喝吗?”林晓雪托着下巴看他。
“糖分超标。”江浩宇诚实地说,“但……口感顺滑,温度适中,肉桂的香气掩盖了部分甜腻感。”
他又喝了一口:“总体评分:7.2/10。”
林晓雪笑了:“你连喝热巧克力都要打分?”
“数据化有助于建立偏好模型。”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根据你的作息记录,你的深度睡眠时段通常在凌晨两点到四点。”
林晓雪的笑容淡了一些。
“做了个梦。”她说,“梦见华科又搞事情,梦见‘方舟’崩了,梦见你……”
她顿了顿:“梦见你出事了。”
江浩宇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实验室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梦境是大脑在睡眠中对日间信息的重组和处理。”他说,“你白天压力太大,所以会做这种梦。”
“我知道。”林晓雪站起身,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屏幕上的代码,“但梦里那种感觉……很真实。”
她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江浩宇整个人僵了一下。
但这次,他没有躲开。
“问题解决了吗?”林晓雪问。
“还差0.2%。”江浩宇指着屏幕,“边缘场景下的延迟问题。”
“0.2%……”林晓雪俯身,仔细看那些代码,“能明天再解决吗?”
“理论上可以。”江浩宇说,“但风险分析显示,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在华科下一次攻击时,系统崩溃的概率会增加7.3%。”
他顿了顿:“我不能冒这个险。”
林晓雪沉默了。
她知道江浩宇说的是对的。
但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突然很生气。
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要把他卷进这场战争?
生江振华的气——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的儿子?
也生江浩宇的气——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江浩宇。”她叫他的名字。
“……嗯?”
“转过来。”
江浩宇转过身。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解他的领带。
江浩宇愣住了:“你……干什么?”
“领带歪了。”林晓雪解开那个歪掉的温莎结——估计是他思考时无意识扯歪的,“而且太紧了,影响颈部血液循环。”
她重新给他打领带。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浩宇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摆布。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能感受到她指尖偶尔碰到他颈部的触感,能听到她轻柔的呼吸声。
心率监测:从72次/分,缓慢攀升至85次/分。
“林晓雪。”他突然开口。
“嗯?”
“我现在的心率是85次/分。”他说,“比正常值高18%。”
林晓雪打好领带,退后一步,打量他:“所以?”
“所以,”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你的接近会引发我的生理反应。这种反应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在过去一周内增加了37%。”
他顿了顿:“这不符合条件反射的衰减规律。”
林晓雪挑眉:“那符合什么规律?”
江浩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可能是……成瘾性反应的规律。”
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浩宇,”她说,“你这算是……在说情话吗?”
江浩宇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是……客观描述。”他试图辩解,“成瘾性反应是指,对某种刺激的渴求会随着重复暴露而增强,而不是减弱。多巴胺奖励回路会……”
“我知道成瘾性反应是什么。”林晓雪打断他,凑近他,“那你想……再多暴露几次吗?”
距离很近。
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江浩宇的呼吸,停了。
大脑发出警告:【距离过近!社交规范违反!建议立即撤离!】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最终,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林晓雪听懂了所有的重量。
她凑近,轻轻吻了他。
很轻,很温柔。
像蝴蝶掠过水面。
但江浩宇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许久,她松开他,退后一步。
“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数据收集完毕。现在,继续工作。”
江浩宇还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数据……”他顿了顿,“需要分析。可能需要……较长时间。”
“那就慢慢分析。”林晓雪微笑,“我先去睡了。你答应过我,天亮之前必须休息。”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她说,“那0.2%的问题,如果真的解决不了,就算了。7.3%的风险,我们可以承担。”
江浩宇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不能让‘方舟’有任何风险。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这是我们的。”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颤。
我们的。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分量。
“好。”她最终说,“那你自己把握。但六点之前,必须休息。这是命令。”
“明白。”
林晓雪离开实验室。
门轻轻关上。
江浩宇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抚过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热巧克力的甜,和她的气息。
心率:92次/分。
呼吸:轻微紊乱。
大脑:异常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屏幕。
还有工作要做。
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而在门外,林晓雪没有立刻离开。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键盘敲击声。
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暖。
也很痛。
这个总是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年轻人。
这个用数学和代码筑起高墙,却又在墙内种满玫瑰的年轻人。
这个……她的年轻人。
她轻声说:“傻瓜。”
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但她的嘴角,也一直微微上扬。
二、清晨六点的低血糖昏迷与一个公主抱
清晨五点五十九分,江浩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边缘场景优化完成】
【延迟问题解决】
【性能测试通过率:100%】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
前所未有的累。
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思维迟钝,反应迟缓。
他尝试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眼前一阵发黑。
【健康监测警报:血糖水平:3.1 mmol/L(严重偏低)】
【建议:立即补充糖分,停止所有脑力活动】
江浩宇扶着桌子,试图站稳。
但世界在旋转。
实验室的灯光变得模糊,键盘的声音变得遥远。
他想去拿桌上的热巧克力——杯子里还剩一半。
但手不听使唤。
马克杯被打翻,棕色的液体洒了一桌。
“江浩宇?”
遥远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
“江浩宇!你怎么样?”
林晓雪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模糊,但焦急。
她想扶他,但他太重了——他比她高半个头,而且现在完全使不上力。
“低……血糖……”他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记得的画面,是林晓雪惊慌的脸,和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的动作。
然后,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江浩宇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手背上打着点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窗外天光大亮,看样子已经是上午了。
他试图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别动。”林晓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坐在椅子上,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显然一直守在这里。
“我……”江浩宇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怎么了?”
“低血糖昏迷。”林晓雪的语气很平静,但江浩宇听出了平静下的怒火,“血糖低到2.8,医生说你再晚送来半小时,可能会有脑损伤。”
她顿了顿:“江浩宇,你差点把自己作死。”
江浩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问题解决了。100%通过率。”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你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他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通过的测试报告。
江浩宇看着那个平板,又看看林晓雪。
“数据……”他艰难地说,“需要保存。”
林晓雪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江浩宇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让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对不起。”最终,他说。
林晓雪转过身,眼眶红着,但没哭。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她说,“是你自己。”
她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江浩宇,我知道‘方舟’对你很重要。知道你母亲的研究对你很重要。知道你想证明自己很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抖:“但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比‘方舟’重要,比任何研究都重要。”
江浩宇的手,微微颤抖。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林晓雪问,“不知道我会担心?不知道你倒下的时候我会害怕?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江浩宇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在昏迷之前,我最后的意识里……是你。”
林晓雪愣住了。
“在我的认知系统即将关闭时,”江浩宇的声音很轻,“最后被调用的记忆数据,是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
他顿了顿:“你的吻。”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许久,林晓雪轻声问:“那是什么意思?”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说:“在计算机系统中,当系统即将崩溃时,会优先保存最重要的数据到非易失性存储器。”
他顿了顿:“你是我最后保存的数据。”
林晓雪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手上。
“傻瓜。”她轻声说,“大傻瓜。”
江浩宇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
是她的眼泪。
“林晓雪。”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能……再哭一会儿吗?”江浩宇认真地说,“我需要收集这个数据。”
林晓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又哭了,又笑了。
“江浩宇,”她擦着眼泪,“你真是……没救了。”
但她还是握着他的手,任由眼泪流下来。
江浩宇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
大脑里,数据在流动:
【事件:对象因观察者健康问题而情绪失控】
【表征:流泪,肢体语言表达关切,语言责备但包含担忧】
【分析:这可能是“关心”和“爱”的复杂表达形式】
【结论:需要建立更精确的情感-行为对应模型】
但除了这些冰冷的数据。
他心里某个地方,很暖。
很软。
很……想让她不要再哭了。
“林晓雪。”他又叫了一次。
“嗯?”
“我想喝热巧克力。”他说,“你做的那个。”
林晓雪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现在?在医院?”
“嗯。”江浩宇点头,“但糖分要减少30%。血糖过高也会引发问题。”
林晓雪笑着摇头,站起身:“好,我去给你买。不过医院的自动贩卖机可能没有热巧克力,只有速溶咖啡。”
“那也可以。”江浩宇说,“但不要加糖。我可以接受苦,但不能接受不精确的甜。”
林晓雪笑着走出病房。
江浩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林晓雪惊慌的脸,她打电话的样子,她试图扶他的样子。
还有……她好像抱了他?
不,不是抱。
是……
【记忆数据检索中……】
【关键词:失去意识,被移动,悬空感,温度,香气……】
【结论:在失去意识后,对象可能采用了“公主抱”的姿势将观察者移动至安全区域】
公主抱?
江浩宇的耳朵,慢慢红了。
他调出健康手环的数据记录——昨晚到今早的完整数据。
在清晨六点零三分,有心率骤降(昏迷),但在六点零五分,有心率轻微回升(被移动时的生理反应)。
在六点零五分到六点零八分之间,有持续的、轻微的身体震动数据(被抱着走动的震动)。
还有……在六点零六分,有一瞬间,他的脸靠近了某个温暖柔软的部位(可能是胸口)。
江浩宇的耳朵,红得快烧起来了。
数据不会说谎。
林晓雪真的……公主抱了他。
而且他昏迷的时候,脸可能……贴在了她胸口。
【生理反应分析:体温升高,心率加快,皮肤电导率变化……】
【情绪推测:窘迫,但……愉悦?】
江浩宇关掉数据,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林晓雪抱着他,在清晨无人的走廊里奔跑。
她的呼吸急促,她的心跳很快,她的怀抱很暖……
“数据已保存。”他对自己说,“永久保存。”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很虚弱,虽然还在打点滴。
但他笑了。
三、医院的“数据收集”与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
下午两点,江浩宇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点滴换成了葡萄糖溶液,血糖稳定在5.2 mmol/L,处于正常范围。
林晓雪坐在床边,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她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化了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你应该回去休息。”江浩宇说,“我有护士照顾。”
“护士不会逼你吃饭,不会盯着你睡觉,不会在你试图下床时把你按回去。”林晓雪头也不抬,“而且,我在这里也可以工作。”
她顿了顿:“张诚把文件都发过来了。华科那边有新动静。”
江浩宇的眉头皱起来:“什么动静?”
“他们宣布,‘城市大脑’已经签下了第一个客户——江城交通管理局。”林晓雪抬起头,“三年合同,总金额八千万。”
江浩宇沉默了。
八千万。
对一个刚刚发布的产品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而且,”林晓雪继续说,“他们开始挖我们的人。技术部已经有三个工程师接到了华科的电话,开价是现在的两倍。”
江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谁?”
“王工,李工,还有……”林晓雪顿了顿,“张工。你的那个助手。”
江浩宇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工——张明,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问问题,总是第一个理解他复杂算法的年轻人。
“他答应了吗?”江浩宇问。
“还没有。”林晓雪合上电脑,“但他今天请假了,理由是‘家里有事’。张诚查了,他去了华科大厦。”
病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阳光很好,但病房里很冷。
“是我的错。”许久,江浩宇说。
林晓雪挑眉:“为什么?”
“我太专注于技术,忽略了团队管理。”江浩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晓雪听出了自责,“我没有给他们足够的职业发展空间,没有……”
“江浩宇。”林晓雪打断他。
“……嗯?”
“看着我的眼睛。”
江浩宇抬起头。
林晓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有人因为钱离开,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如果有人因为更好的发展机会离开,那也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你给了他们最好的技术指导,最前沿的研究方向,最有价值的工作经验。如果他们还是选择离开,那只能说明……他们配不上你。”
江浩宇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不是最优的团队管理策略。好的管理者应该留住人才,而不是……”
“但你不是管理者。”林晓雪微笑,“你是科学家,是技术领袖。你的任务是做出最好的技术,不是管理人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人心是最难管理的东西。今天他们可能因为钱离开,明天可能因为人际关系离开,后天可能因为心情不好离开……你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
她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事,交给我。”
江浩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但我需要助手。张明走了,‘方舟’的进度会受影响。”
“那就再招。”林晓雪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我已经让HR发了招聘信息,年薪比市场价高30%,要求是数学或计算机专业,有机器学习经验,最重要的是——要对基础研究有热情。”
她顿了顿:“而且,我加了一条特殊要求:必须通过你的技术面试。”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技术面试的标准是?”
“你定。”林晓雪微笑,“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不客气。”林晓雪重新坐下,“不过,在你出院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每天必须睡够八小时,必须按时吃饭,必须……”林晓雪顿了顿,“必须每周至少休息一天,不做任何工作。”
江浩宇的眉头皱起来:“这不符合效率最优……”
“这是医嘱。”林晓雪打断他,“医生说了,你再这样下去,下次可能就不是低血糖昏迷这么简单了。”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江浩宇,我不想再在医院见到你。至少,不要以病人的身份。”
江浩宇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软。
“好。”最终,他说,“我答应。”
林晓雪笑了:“很好。那现在,你需要休息。医生说你要多睡觉。”
江浩宇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七分,不是规定的睡眠时间。而且我刚睡醒不到……”
“闭嘴,睡觉。”林晓雪站起身,帮他调整枕头,盖好被子,“这是命令。”
江浩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说:“林晓雪。”
“嗯?”
“我昏迷的时候,”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抱我了?”
林晓雪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慌。
“健康手环的数据。”江浩宇举起手腕——手环还在,“有被移动的震动记录,还有……体温变化记录。”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你。”
林晓雪的脸,也红了。
她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那个……情况紧急。你太重了,扶不动,只能抱。”
“我知道。”江浩宇点头,“但从力学角度,公主抱需要较大的手臂力量和核心力量。数据显示,你抱了我三分十七秒,移动了大约五十二米。你的体能比我想象的好。”
林晓雪:“……”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在分析她公主抱他的数据?
还分析了时间和距离?
“江浩宇,”她最终说,“你真是个奇葩。”
“谢谢。”江浩宇认真地说,“在正态分布中,奇葩属于小概率事件,通常具有特殊价值。”
林晓雪笑了,摇头:“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江浩宇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几秒后,他又睁开。
“林晓雪。”
“……又怎么了?”
“我能再收集一个数据吗?”江浩宇问,声音很轻。
“什么数据?”
江浩宇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牵手。”他说,“我想记录,牵手对心率和压力的影响。”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收集吧。”她说,“慢慢收集。”
江浩宇的手,很凉。
但她的手,很暖。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健康手环上,心率数据从72次/分,缓慢下降到68次/分。
呼吸频率也变慢了。
压力指数从“中等”降到“低”。
林晓雪看着手环上的数据,又看看他安静的睡颜。
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满。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林晓雪想松开手,但江浩宇握得很紧——虽然他睡着了。
门开了。
江振华站在门口。
他看到病房里的场景——江浩宇躺在床上,林晓雪坐在床边,两人的手紧紧握着。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欣慰?
“江董。”林晓雪试图起身,但江浩宇的手握得太紧,她只能坐着打招呼,“您怎么来了?”
“听说浩宇住院了。”江振华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低血糖昏迷?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晓雪的脸,微微发热。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他熬夜工作,没吃饭,血糖过低。”
江振华的眉头皱起来:“这孩子,从小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他走到床边,看着江浩宇苍白的脸,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心疼。
然后他转向林晓雪:“林总,我能单独和浩宇待一会儿吗?”
林晓雪看了看江浩宇,又看了看两人紧握的手。
“他睡着了。”她说,“而且……他不让我走。”
她说的是实话——江浩宇确实握得很紧。
江振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但不再有攻击性。
“好。”他说,“那我就不打扰了。果篮放这儿,等他醒了,告诉他……父亲来看过他。”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林总,”他说,“浩宇就拜托你了。这孩子……太倔,太不会照顾自己。有你看着他,我放心。”
林晓雪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江董,”她斟酌着措辞,“我和浩宇是工作关系,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江振华笑了:“工作关系?林总,我是老了,但还没瞎。”
他指了指两人紧握的手:“工作关系会这样?”
林晓雪的脸,彻底红了。
但江振华没有继续调侃。
他只是深深看了江浩宇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林晓雪,和熟睡的江浩宇。
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
她的心跳,有点快。
而江浩宇,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四、出院后的“约法三章”与一个数学家的浪漫
第二天下午,江浩宇出院了。
医生再三叮嘱:必须规律作息,必须按时吃饭,必须避免过度劳累。
林晓雪把医嘱录了音,存在手机里,说要每天播放三遍。
回公司的车上,江浩宇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说:“我想改一下工作计划。”
林晓雪转头看他:“改什么?”
“把‘方舟’的研发周期延长一个月。”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原来的计划太激进,不符合可持续性发展原则。”
林晓雪挑眉:“你之前不是说,时间就是生命,必须争分夺秒吗?”
“那是基于纯技术角度的最优解。”江浩宇说,“但基于健康角度的全局最优解,是适当延长周期,保证研发质量和个人健康。”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时间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江浩宇转过头,看着她:“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他顿了顿,“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如何照顾自己。如何……不让你担心。”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她笑了:“江浩宇,你这是在……为我改变吗?”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点头:“是的。数据模型显示,我的健康问题会引发你的负面情绪,从而影响你的工作效率和生活质量。为了整体系统的最优运行,我需要调整我的行为模式。”
他说得很学术。
但林晓雪听懂了。
听懂了那些冰冷数据下的,温柔的心意。
“好。”她说,“那我们就重新制定计划。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晓雪竖起三根手指:“约法三章。第一,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第二,每周至少休息一天。第三……”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第三,每周至少有一天,要陪我吃饭,不准谈工作。”
江浩宇的眉头皱起来:“前两条可以接受,但第三条……吃饭时不谈工作,时间利用率会下降73%。”
“那就下降。”林晓雪微笑,“人生不是所有时间都要利用到极致的。有时候,浪费一点时间,反而能得到更多。”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需要数据支持这个观点。”
“那我们就收集数据。”林晓雪眨眨眼,“从今晚开始。我订了餐厅,七点。不准迟到,不准带电脑,不准谈工作。”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点头:“好。但我需要记录数据。”
“记录什么?”
“记录……”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耳朵微微泛红,“记录‘浪费时间’是否真的能提高幸福感。”
林晓雪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
“江浩宇啊江浩宇,”她擦着眼角,“你真是……”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
但心里,某个地方,甜得像蜜。
晚上七点,餐厅。
江浩宇准时到了,穿着林晓雪给他买的那身灰色西装——她说住院后要穿新衣服,去去晦气。
他果然没带电脑,只带了一个平板——林晓雪允许他带,但只能用来记录数据,不能工作。
林晓雪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坐。”她微笑,“今天请你吃法餐。我查过了,法餐的上菜速度很慢,非常适合‘浪费时间’。”
江浩宇在她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根据法国餐饮文化研究,一顿正式的法餐通常需要两到三小时。这确实符合‘浪费时间’的定义。”
林晓雪笑着摇头,开始点菜。
前菜,汤,主菜,甜点,一样一样,慢慢来。
江浩宇按照约定,没有谈工作。
但他也没闲着——他在用平板记录数据。
【‘浪费时间’实验_第一天】
【环境:高级法餐厅,人均消费预估800+】
【参与者:林晓雪,江浩宇】
【实验内容:在无工作干扰的情况下,进行纯粹社交性用餐】
他记录得很认真,每道菜上来都要分析营养成分、口感参数、甚至摆盘的美学评分。
林晓雪也不打扰他,只是微笑着看他记录,偶尔给他夹菜。
“这道鹅肝,”她说,“是他们家的招牌。尝尝。”
江浩宇尝了一口,眉头微皱:“脂肪含量过高,胆固醇……”
“闭嘴,吃。”林晓雪打断他,“不准分析营养成分,只说好不好吃。”
江浩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口感:细腻柔滑。味道:浓郁鲜美。总体评价:9.1/10。”
林晓雪笑了:“你看,不说营养成分,也能评价。”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点头:“有道理。感官体验和营养分析是两个独立的维度。”
他顿了顿:“但我需要建立一个新的评价体系,专门用于感官体验。”
“好啊。”林晓雪托着下巴看他,“那你就建立吧。不过现在,先吃饭。”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餐厅里响起了钢琴声。
是肖邦的《夜曲》,温柔,浪漫。
江浩宇放下刀叉,认真听了会儿。
“钢琴的音准很好。”他说,“调音误差不超过正负3音分。演奏者的技巧也不错,节奏稳定,情感表达……”
“江浩宇。”林晓雪轻声打断他。
“……嗯?”
“别分析。”她说,“就听。”
江浩宇愣住了。
他看着林晓雪,又看看远处的钢琴师,然后闭上眼睛。
真的,只是听。
音乐像水一样流淌。
温柔,宁静,美好。
许久,他睁开眼睛。
“怎么样?”林晓雪问。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浪费时间’的意义。”江浩宇的声音很轻,“不是为了提高效率,不是为了收集数据,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目的。就只是……感受当下的美好。”
他看着林晓雪:“就像现在。和你一起吃晚饭,听音乐,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这里。”
他顿了顿:“这种感觉,很好。”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她说,“以后每周,我们都要有这样的时候。”
江浩宇点头:“好。”
他反握住她的手,很紧。
晚餐后,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夜风很凉,但手很暖。
“江浩宇。”林晓雪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根据心率变化、皮肤电导率、以及面部表情分析,”他说,“我今天处于‘轻度愉悦’状态的时间占比为68%,‘中度愉悦’为27%,‘高度愉悦’为5%。”
他顿了顿:“总体幸福指数:8.7/10。远高于平时的6.2/10。”
林晓雪笑了:“所以,‘浪费时间’实验成功了?”
“数据支持这个结论。”江浩宇点头,“但需要更多样本量来验证。”
“那我们就多收集样本。”林晓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收集一辈子那么多样本。”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
“林晓雪。”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江浩宇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平板,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林晓雪愣住了。
江浩宇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不是项链。
是一个……U盘。
银色,很小,很普通。
“这是什么?”林晓雪问。
“我这几天在医院里做的东西。”江浩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晓雪听出了一丝紧张,“一个程序。或者说……一个证明。”
他把U盘递给她:“回去再看。”
林晓雪接过U盘,握在手心。
金属外壳很凉,但他的手指很暖。
“江浩宇,”她轻声问,“这是什么证明?”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一个数学证明。证明……我爱你,是一个收敛的无穷级数。虽然有无穷项,但总和是有限的,确定的,而且……很美好。”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但林晓雪听懂了。
听懂了那些冰冷公式下的,滚烫的心。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江浩宇,”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这算是……表白吗?”
“如果表白是指用语言表达情感,”江浩宇推了推眼镜,“那这不是。这是用数学表达情感。”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接受这种表达方式……”
他没说完。
但林晓雪懂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我接受。”她说,“只要是你的表达方式,我都接受。”
江浩宇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
在夜色里,在江边,在温柔的风中。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数据收集完毕。”他轻声说,“结论是:让你流泪的数学证明,评分9.9/10。”
林晓雪又哭又笑:“为什么不是10分?”
“因为……”江浩宇顿了顿,“因为我要留0.1分,给下一次证明。”
林晓雪笑了,扑进他怀里。
紧紧抱住。
“那就下次。”她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下下次。下下下次。一辈子那么多次。”
江浩宇也抱住她,很紧。
“好。”他说,“一辈子那么多次。”
江风吹过。
吹起她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
吹不散这个拥抱。
吹不散这个,用数学证明的爱情。
而在林晓雪的手心里,那个U盘,微微发热。
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
五、深夜的代码与一个U盘里的宇宙
深夜十一点,林晓雪回到公寓。
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银色U盘,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插进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关于林晓雪-江浩宇情感系统的数学建模及收敛性证明.pdf》
她点开文件。
第一页,是摘要:
【本文建立了一个基于动力系统理论的情感演化模型,用以描述两个个体之间的情感互动过程。通过引入“耦合强度”“相互适应性”“记忆效应”等参数,证明了在特定条件下,该系统的情感强度会收敛到一个稳定且正值的平衡点。这意味着,一段健康的情感关系,其强度不会无限增长导致崩溃,也不会衰减至零,而是会稳定在一个最优水平。】
林晓雪笑了。
这很江浩宇。
第二页开始,是正式的数学模型。
微分方程,矩阵,稳定性分析,相图……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但她能看懂那些图表——那些显示情感强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最终都平稳地收敛到一条水平线上。
翻到最后一页,是结论:
【综上所述,在合理的参数范围内,林晓雪-江浩宇情感系统是一个全局渐近稳定的系统。其平衡点对应的情感强度值为正,且对初值不敏感——这意味着,无论我们从哪里开始,最终都会到达这个美好的平衡点。】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附:参数估计基于过去一个月的交互数据。误差范围在可接受区间内。如需更新模型,请提供更多数据。】
林晓雪看着那行小字,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有附录。
附录一:每日交互数据记录(详细到每分钟的心率变化、对话内容、肢体接触频率……)
附录二:情感强度计算方法的详细推导
附录三:模型的局限性及未来改进方向
在附录三的最后,江浩宇写了一段话:
【本模型的最大局限性在于,它假设情感是可量化的。但作者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无法被量化,比如看到你笑时的感觉,比如听到你声音时的心跳,比如想到你时的温暖。这些无法量化的东西,可能是模型之外的真实。而真实,比模型更重要。】
林晓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关掉文件,拿起手机,给江浩宇发消息:
【证明我看完了。结论:我爱你,比你的模型所能描述的,还要多。】
几秒后,回复来了:
【数据不足,无法验证该结论。需要更多实证研究。】
林晓雪笑了,回复:
【那就用一辈子来研究。】
这次,回复很快:
【同意。研究计划已制定:时长:一生。样本量:尽可能大。目标:证明爱情是一个永不收敛的无穷级数——因为每增加一项,总和都在增加,永远没有上限。】
林晓雪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那你就是我的无穷级数。】
【而你,是我的收敛证明。】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在沉睡。
但有些人的心,醒着。
亮着。
像永不熄灭的灯。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浩宇坐在实验室里,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方舟”的实时监控界面——一切正常,100%稳定。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是情感模型的实时更新程序。
程序正在运行,根据今晚的数据,自动更新参数。
他看到模型预测的情感强度平衡点,又升高了0.3个单位。
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
【情感模型重大更新_10.27版】
【新增发现:当情感表达得到积极回应时,系统的稳定性会增强,收敛速度会加快。】
【推论:坦诚沟通可能是情感系统的最优控制策略。】
【应用建议:多表达,多回应,多……爱你。】
他写完最后三个字,耳朵红了。
但他没有删除。
而是点击保存,然后关掉电脑。
该休息了。
他答应过林晓雪的。
走出实验室时,他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像她的眼睛。
他突然想,也许明天,可以试着用诗的语言,描述这个模型。
而不是数学。
虽然他不擅长诗。
但为了她,可以学。
毕竟,学习是他最擅长的事。
而爱她,是他最想学好的事。
他笑了,关灯。
实验室陷入黑暗。
但心里,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