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官宣成功的第二天,辰曜股价没怎么动。
倒是另一个东西,动得很快——
圈子里的风向。
那种风向不是热搜,也不是新闻,它藏在投资群、饭局、小酒杯边缘一句句“听说”,像细小但致命的潮水,专门冲人脚踝。
林知夏是在上午十点半,被一条“内部截图”推醒的。
唐映把截图甩到她微信上:
【你火了。】
她点开。
是一张投资圈群聊的截屏,群名很刺眼——“医疗赛道闭门局”。
里面一句话被人用红框圈住:
“辰曜这两次能跑出来,是因为他们请了同一个外部判断人——林知夏。”
下面紧跟着一串回复:
—“是那个澜界热搜那位?”
—“对,就是她。”
—“把她挖过来,辰曜就少半条命。”
—“挖不动就拆,拆不动就脏。”
林知夏盯着最后三个字:“就脏。”
有人要把她从“专业”变成“故事”。
她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
同一时间,辰曜总部。
周予珩在开内部复盘会。
投屏上是项目路径图,模型漂亮得像标本,所有人都在说“跑得好”“卡点准”“胜率高”。
周予珩只看了一眼,就把那页PPT翻过去。
“讲风险。”他开口。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风险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外部风向在变。”
“怎么变?”周予珩问。
“有人在问——两次关键节点,为什么都‘刚好’避开了监管雷区。”
周予珩的指尖敲了敲桌面:“他们在怀疑什么?”
风险负责人顿了顿:“怀疑有人提前拿到风向。”
“谁?”有人问。
风险负责人没说话,只把下一张截图放出来。
——一张行业媒体的选题会投票截图。
题目是:
《资本与顾问:谁在操盘规则?》
副标题更毒:
“澜界事件中的‘背锅顾问’,为何转身成为医疗并购的关键判断人?”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质疑项目。
这是质疑——人。
周予珩抬眼:“哪家媒体?”
“晟闻。”风险负责人低声,“背后是启衡基金的PR体系。”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
启衡基金——周予珩的老对手,打法一直很干净:
先捧,再毁;先抬到台面,再按下去。
“他们想要什么?”周予珩问。
风险负责人答:“想要林知夏。”
“挖不动呢?”有人问。
“就按死她。”风险负责人说得很直白,“让她变成争议人物,这样辰曜就不敢再用她。”
周予珩的目光冷下来。
他第一次在会议里,停顿了一秒。
那不是犹豫,是他在迅速计算——
外界拆局的速度,已经快过他的控制半径。
“她现在在哪?”他问程放。
程放:“在家。没回任何外部邀约。”
“让法务把她名下的风险点列出来。”周予珩说,“所有可能被攻击的:税务、履历、项目授权、合同条款——全做预案。”
这话一出,会议室气氛瞬间变冷。
有人小声嘀咕:“周总,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周予珩抬眼,语气平静得可怕,“太像保护?”
没人敢接。
——
下午一点,第一波“捧杀”来了。
晟闻放出一条预热视频。
画面里用黑白滤镜剪了两段:
一段是澜界发布会上林知夏的侧脸,配上“背锅顾问”四个大字。
另一段是医疗项目官宣资料里模糊的“外部评估支持”,配上“资本新宠”四个字。
旁白一句话像刀子:
“一个曾被全网骂到躲起来的女人,
怎么突然成了资本的秘密武器?”
评论区开始翻旧账。
有人扒她公司,有人扒她学历,有人扒她微博。
最恶心的是——
有人开始编她和周予珩的关系。
“睡上位”“资本情妇”“靠男人翻身”。
每一个词,都不是针对专业的。
是针对她作为“女人”的存在。
这才是“就脏”的真正含义。
林知夏看到那条视频时,没有立刻给任何人打电话。
她先做了一件事:
把电脑打开,建立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拆局证据链
然后,她开始截图、录屏、保存链接、标注时间点。
一条条,一项项。
像在整理一场即将到来的诉讼。
她做这些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
陌生来电、陌生短信、邮箱邀约。
最扎眼的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林老师,站队吧。你站周予珩,别人就毁你;你站我们,我们给你名声。】
林知夏盯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名声?
他们给得起的名声,都是带锁链的。
——
傍晚六点,第二波来了。
启衡基金旗下的一家“研究院”发布了一份“行业观察报告”。
报告里没有骂人,只是用一套很漂亮的逻辑,提出一个结论:
“外部顾问介入重大并购判断,会造成系统性信息不对称风险。”
最后一段轻描淡写:
“近期市场出现同一外部顾问频繁介入关键节点的现象,建议监管关注。”
这句话,比骂她更狠。
因为它不是情绪攻击。
它在引监管。
一旦监管进场,她就算没问题,也会被拖进泥里。
林知夏的指尖停住了。
她终于意识到:
他们不是要她“换边”。
他们是要她——要么成为他们的人,要么成为所有人都不敢用的人。
这是拆局。
也是逼宫。
——
晚上九点,周予珩的电话终于打进来。
林知夏没立刻接,任由它响到最后一秒。
第二次响,她才接。
“你看到了?”周予珩开门见山。
“看到了。”她声音很平,“你们圈子很会玩。”
“这不是玩。”周予珩语气冷,“这是冲你来。”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打电话,是要我怎么做?配合澄清?发声明?站出来说我和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沉默里,林知夏听出了一个更现实的事实——
周予珩其实知道:任何澄清都没用。
越澄清越像此地无银。
“你不用说任何关系。”周予珩终于开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别被他们带走。”他说。
林知夏笑了一声,很轻,却带着刺:
“周予珩,我不是你的项目资产。”
电话那头静了。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
“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克制。
但林知夏却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不是命令。
是担心。
而担心,本身就是失控的前兆。
“他们要的是你。”周予珩说,“我可以扛项目风险,但你扛不起这种脏水。”
“我扛得起。”林知夏一字一句,“我只是不会再替任何人扛。”
“这次不用替任何人。”周予珩的声音更沉,“你替你自己。”
林知夏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外界拆局的真正目标,并不是项目,也不是周予珩。
是把她逼到一个必须选择的位置:
要么成为谁的人,要么成为众矢之的。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反而更冷静:
“好。”
周予珩:“你要做什么?”
林知夏看着电脑里那条“证据链”文件夹,缓缓开口:
“既然他们要故事——”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能把他们一起拖下水的故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予珩只说了一句:
“把资料发我。”
林知夏抬眼,心底冒出奇怪的判断,
这不是“甲方保护乙方”。
这是两个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人,在准备反杀。
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知夏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左侧是她整理好的时间线,右侧是晟闻、启衡系媒体的内容分发路径图。每一条转载、每一次标题微调、每一个“看似中立”的转述节点,都被她用颜色标了出来。
这不是舆论。
这是一套设计过的传播模型。
她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把最后一个节点拖进图里,标注完成。
——闭环。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周予珩发来消息。
【法务和合规已就位。你要的“窗口期”,最迟到明晚八点。】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夹里的内容:
澜界项目的时间节点确认函
医疗项目的评估委托授权(未启动版)
两次项目之间不重叠、不交叉、不越权的流程记录
以及——启衡系研究院那份报告里,被刻意模糊的时间指向
她很清楚,对方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
他们以为她是“顾问”。
但她其实,是流程型职业人。
而流程,最不怕被查。
她终于回了一句:
【窗口够了。明天上午十点半,第一步。】
周予珩那边几乎是秒回。
【需要我做什么?】
林知夏的回复很短。
【什么都别解释。】
【只给我一件事:确认,我接下来做的每一步,你都兜得住。】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盯着那句话,指尖停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附加条件。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没有声明,没有发布会。
林知夏在一个极小众的专业平台,发布了一篇文章。
标题平平无奇:
《关于外部专业评估在并购流程中的角色说明(实践视角)》
不是澄清。
不是反驳。
甚至没提任何公司名。
全文只有三点:
外部评估的标准授权边界
判断意见与决策权的法律区分
如何避免“事后倒推责任”
文章里,她用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假设案例。
——A项目在X时间点接受评估;
——B项目在Y时间点启动判断;
——两者在法律与流程上不存在任何信息传递可能。
每一条,都能在公开法规里找到依据。
但真正致命的是最后一段。
她写:
“当外部专业人员被反复置于‘操盘者’叙事中,
本质不是监管关切,
而是有人希望模糊真正的决策责任。”
这句话,没有骂人。
却直接把“谁在操盘”这个问题,扔回了资本本身。
文章发布后三十分钟,没有动静。
一小时后,被几位监管口背景的账号转发。
两小时后,晟闻那篇视频的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一句话:
——“她说的流程,是不是刚好打脸那份研究报告?”
火,开始反向烧。
下午三点。
辰曜资本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
标题依旧克制:
《关于外部专业服务合作原则的说明》
全文只有一页。
但其中一行,被所有人截了下来:
“辰曜所有项目判断,均由内部投资决策委员会完成。
外部专业人士仅提供独立意见,不构成决策参与。”
紧接着,是一行附注:
“任何将判断责任外置的叙事,
都是对专业合作关系的误解。”
没有提林知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替谁说的。
这不是“保护”。
这是重新定义战场规则。
把她从“故事人物”,拉回“制度角色”。
启衡那边明显慌了。
因为他们最初设计的路径是:
舆论 → 质疑个人 → 引监管
而现在——
逻辑被硬生生折断。
傍晚六点。
林知夏接了一通陌生电话。
对方自报家门,语气极其客气:
“林老师,我们是晟闻,想请您就近期讨论做个回应。”
“回应什么?”她反问。
“关于您在多个项目中的角色——”
“那不是问题。”林知夏打断,“问题是,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关心流程?”
对方一噎。
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
“我可以接受采访,但我只谈一件事。”
“什么?”
“你们那份研究报告里,第12页的数据来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说不清楚,”林知夏补了一句,“我会把我这边的时间线,完整交给你们的法务。”
这不是威胁。
这是反向合规。
挂断电话后,她没有再接任何媒体。
但半小时后,晟闻悄悄撤下了那条预热视频。
没有道歉。
也没有解释。
只是——消失。
晚上十一点。
周予珩的电话打来。
“他们退了。”他说。
“暂时的。”林知夏纠正。
“够了。”他说,“至少这一轮,他们不敢再用你当突破口。”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退吗?”她问。
“因为你抓到了他们的逻辑漏洞。”
“不。”她轻声说,“因为你没有急着把我推出来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次不一样。”周予珩说。
林知夏眨了眨眼。
“下次,”她说,“如果再合作,规则我来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