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不热吗?脸都红了。”
池晞动作一顿,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包挂在衣架上,迅速穿上了白大褂。
“医院的空调温度有点低。”她面不改色地胡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今天的预约情况怎么样?”
谈到工作,还在琢磨医院恒温空调的夏甜立马端正了态度。
“上午排了三个,十点钟是星悦传媒的那个小花旦,疑似抑郁症复发;十一点是陈太,老毛病,怀疑老公出轨导致的焦虑;现在已经在候诊室等着的,是顾先生。”
听到“顾先生”三个字,池晞揉了揉眉心。
顾亦舟,某上市科技公司的CTO,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因为严重的社交恐惧,已经被家里逼着相亲逼到了崩溃边缘。
“让他进来吧。”
池晞打开电脑,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在这个充满金钱与欲望的名利场医院里,心理科是个特殊的存在。
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压力过载的商业精英,要么是空虚寂寞的豪门阔太,或者是被家族寄予厚望却不堪重负的富二代。
他们需要的往往不是药物,而是一个能够在这个浮躁世界里,稍微喘口气的树洞,以及一个能够精准拆解他们情绪炸弹的“拆弹专家”。
半年前,池晞从牛津拿到心理学博士回国后,迅速成为了圣安心理科的明星。
不仅因为她发表的论文备受关注,还因为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些大人物面具下的脆弱,用最合适的方式,抚平他们的焦躁。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局促地走了进来。
“池……池医生。”
“早啊,顾先生。”池晞的声音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松弛感,“我看你今天换了副新眼镜,边框的设计很特别,很衬你的脸型。”
顾亦舟愣了一下,下意识扶了扶眼镜,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是……是吗?店员推荐的。”
“看来那个店员审美不错。”池晞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还是老样子,喝温水?”
简单的两句寒暄,没有直奔病情的压迫感,瞬间拉近了距离。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里,池晞像朋友闲聊一样,引导着顾亦舟吐槽家里那令人窒息的催婚攻势,偶尔还附和两句犀利的吐槽,只不时抛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直击核心的问题。
等到咨询结束,顾亦舟脸上的焦虑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谢谢你,池医生。”顾亦舟站起身,真心实意道,“和你聊完,我觉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没那么可怕了。大不了我就当去观察人类多样性样本了。”
池晞莞尔:“这个心态满分。”
送走顾亦舟,池晞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感觉腰都快断了。
刚端起杯子想喝口水,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
ZJY:【图片】
ZJY:【宋河交给你的助理了,早晚一次。】
池晞点开图片,是某种进口的消肿止痛膏。
消息又跳进来一条。
ZJY:【晚上那次,我可以帮忙。】
池晞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这个狗男人!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说骚话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夏甜探进头来:“老大,有你的东西。”
“拿进来吧。”
夏甜进来,放下一个密封的纸袋,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
池晞无奈:“今天这么闲,下一个预约来了吗?”
夏甜赶紧点头:“那个小花来了,状态不大好。”
池晞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后,请她进来。”
“好的。”
夏甜退了出去。
池夕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办公室门关好了,这才把袋子打开。
里面果然装着一个微凉的小管子。
药膏上还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两个字:
抱歉。
池晞用指尖弹了弹那纸条,轻嗤了声。
买早餐,送上班,闪送药膏道歉。
典型的控制型人格的补偿机制。
企图通过这些小动作来消除内心的失序感,从而确立他在两人关系中的主导地位。
另一方面,可能还夹杂着“首因效应”带来的新鲜感。
她把药膏扔回包里,拿起手机回复:【周总业务涉猎挺广啊,妇科药也有研究?】
那边秒回。
ZJY:【刚让宋河查的,说是口碑最好。】
池晞几乎能想象到宋河接到这个指令时那张裂开的脸。
池晞:【……替我谢谢宋特助,顺便帮他申请点精神损失费。】
发完这条信息,池晞直接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周京尧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薄唇勾了勾。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敲响。
周京尧坐直了身体,随手关掉电脑上的百度网页,淡声道:“进来。”
宋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蓝色文件夹,神色匆匆。
“周总,出事了。”
宋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摊开,“东南亚那边传来消息,贺彦麟刚刚扣押了我们的勘探船。关于桑达岛深海储能与稀土矿脉的开发案,他要重新谈判。”
周京尧眼底划过一抹冷意:“理由?”
宋河咬牙切齿:“他声称桑达岛附近海域是他的私人防区,而且……他狮子大开口,要求在新成立的能源公司里占股七成,并且要求基地的安保工作由他的私人卫队全权接管。”
周京尧沉吟了下,面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变化。
所谓的“私人卫队”,在东南亚那种军阀割据的地界,其实就是装备精良的非法武装。
宋河愤愤不平:“这个贺彦麟简直就是个疯子!仗着手里握着S国军方的关系,做事完全没有底线。上个月,一家法国能源巨头想绕过他直接跟S国政府签约,结果负责人的车队在丛林里遭遇意外,全军覆没。周总,这人就是头贪婪的狼,跟他合作开发稀土矿,风险太大了。”
贺彦麟是东南亚声名显赫的华裔商业巨鳄,昆泰集团的现任掌舵人。
圈子里都传,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踩着父兄的尸骨上位,行事作风狠辣阴鸷,是个典型的暴徒。
相比于周京尧这种在规则之内运筹帷幄的商业帝国掌权人,贺彦麟更像是游走在秩序之外的野蛮暴君。
“他是想要基地的控制权,顺便借着恒远的能源并网渠道,把贺家前些年那些走私军火得来的黑钱洗白。”
周京尧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既然是他有求,我们急什么?”
他淡漠地下达指令:“回复贺彦麟,恒远的底线是五五开。安保必须由中立的国际安保公司负责。如果他不同意,恒远立刻撤资桑达岛,转投北非市场。”
宋河面露难色:“周总,可是我们在桑达岛的前期投入已经超过五十个亿,现在撤资,损失惨重啊。而且贺彦麟这种人,如果我们驳了他的面子,他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