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
周京尧打断了他的话,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是一片洞若观火的从容,“贺彦麟一直想洗白,急需这个合法的跨国能源项目来稳固地位,而恒远在华国的地位,是他目前的唯一选择。”
这一针见血的分析,让宋河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在这个局里,贺彦麟看似凶狠,实则比周京尧更急。
如果说贺彦麟是明晃晃的刀,那周京尧现在就是无形的网。
任他再凶残野蛮,只要身在局中,就得乖乖被牵着鼻子走。
周京尧:“告诉他,如果决定放弃和恒远合作,我就把S国政府想要收回桑达岛开采权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我看他怎么跟他那群如狼似虎的股东交代。”
宋河:“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等。”周京尧叫住正欲转身的宋河,“贺彦麟下个月是不是打算亲自来申城签约?”
“是的,行程表上是这么安排的。”
周京尧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贺彦麟这样的人,防人之心极重,为什么会主动要求来申城,而不是让他去S国……这中间不知道还有什么弯弯绕绕。
周京尧提醒宋河:“让人盯着点他的行程,别在申城闹出乱子。”
“是,周总。”
宋河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周京尧拿起桌面上反扣的手机看了一眼,池晞并没有再回复他任何信息。
他在商场上步步为营,但在池晞这里,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似乎总是不堪一击。
也不知道那药膏她用了没有…
正愣神间,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是老宅的电话。
下午,池晞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周京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爷爷知道我们去民政局的事了。”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不疾不徐。
池晞却有些着急:“那怎么办?”
“他现在正在火头上,说如果我们今天不一起回去解释,他就要召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池晞无语。
这事儿要是在冷静期结束前被自己爷爷发现,那这婚就离不了了!
池晞赶紧答应:“行,去。”
周京尧:“嗯,我已经在你们医院门口了。”
池晞:“……”
她认命地挂了电话,迅速收拾好东西下楼。
才踏出医院大门,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大门口。
正值下班时间,门口的医患来来往往。
池晞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总,不是说好了…不出现在医院吗?”
周京尧:“事出有因。”
“算了。”池晞有点无力,不想再在这个事上多费口舌。
他刚才的重磅炸弹,已经让她的大脑超载了。
“还有,”周京尧提醒,“晞晞,回老宅你可能得改下口,不能一口一个周总。”
池晞:“…知道了,老公。”
周京尧唇角勾起一个十分隐蔽的弧度,侧头看向窗外。
“一会儿到了老宅,看我眼色行事。”
“怎么行事?”池晞认真求教,“是跪下认错求原谅,还是挺直腰杆说‘我们是真爱但性格不合’?”
“都不是。”
“那是?”
“演戏。”周京尧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告诉爷爷,去民政局是因为我们吵架了,你闹脾气要离,我正在哄。”
池晞:“……”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闹脾气?怎么不说是你出轨?”
周京尧挑眉:“爷爷不会相信。”
池晞来了兴致:“为什么不会相信?”
周京尧只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笃定。
池晞撇撇嘴:“行吧,那周总打算怎么‘哄’我?光动嘴皮子可不行,得有行动。”
周京尧:“不是说今晚不行吗?”
池晞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顶着一张妖孽脸,一板一眼地把骚话说得像在宣读公司规章制度似的。
忐忑了一路,车子终于到达了位于半山的周家老宅。
车子从镌刻着周氏家徽的雕花铁门驶入,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向上,窗外掠过的是精心修剪的英式园林、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远处甚至能看到私人马场的一角和高尔夫球场的茵茵绿草。
刚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大少爷,少夫人,老爷子在书房等着呢。”
周京尧点点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池晞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
池晞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他低声道,“这也是‘演’的一部分。”
池晞认了。
两人十指相扣走进恢弘如宫殿的大厅。
紫檀木沙发上铺着暗纹锦垫,墙脚的君子兰添了几分雅致。
周父周国安和周母黎婉华都在,见到他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爸,妈。”池晞亲热地打了声招呼。
黎婉华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晞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京尧不着痕迹地将池晞拉到自己身边,沉声道:“妈,是误会,我们自己会跟爷爷解释清楚。”
“那就好,那你快去,好好跟你爷爷说。”周国安皱着眉,语气十分严肃。
池晞不着痕迹地抬了下眉骨。
这半年周京尧虽然不在国内,她还是来过几趟周家。
过节的时候偶尔被周爷爷叫过来吃饭,又或者陪着自己爷爷来和周爷爷下棋。
周家的人对她都挺好的,也很和善。
可是怎么看周京尧这态度却有些紧绷,连握着她的手指都带着点紧张的力道。
正说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哥和嫂子这看起来和和美美的,怎么想起来去民政局一日游?”周京唐从沙发上跳起来,笑嘻嘻地凑过来。
池晞没好气地隔空指了指他。
周京唐笑呵呵地朝她挤了挤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京唐,别没大没小的。”黎婉华嗔怪地拍了小儿子一下,语气却满是宠溺。
池晞这才发现,周父周母对周京尧的态度和对周京唐的完全不同。
对周京尧虽然有关心,但举动间都是客气严谨。
可对小儿子却是藏不住的亲昵和放纵。
都是亲生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差别呢?
从前她并不知道他们的亲子关系是这样的。
周京尧似乎和父母之间话也不多,只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牵着池晞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径直上楼。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周京尧忽然低声问:“你和京唐很熟?”
“还行,”池晞随口回答,“在家见过几次,在外面也碰到过两次,他挺好玩儿的。”
周京尧沉默了两秒,声音听不出情绪:“比我好玩?”
池晞:“……”
他面色那么严肃,虽然不知道他是在说骚话还是认真的,但这个问题…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明智地选择闭嘴。
没得到她的答案,周京尧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落寞。
书房门虚掩着,周京尧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却威严的“进来”。
推门而入,檀香混杂着墨汁的清冽气息萦绕着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