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嫽老实说完,暗暗端详着宋谶的神情,不安地舔了舔唇瓣。
男人面如冠玉,眸若朗星,那张脸是一等一的好看,怪不得卢静芍背叛她们的友情也要得到他。
就是性子太冷了,而且从前她也看不出宋谶对她情深义重,是背刺了他之后,他为了保她一命,在先帝殿外跪了三天,她才知道。
原来宋谶是个闷葫芦。
宋谶得知真相那日,猩红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长剑已经戳到了她的胸前,半晌,缓缓放下。
激荡浓烈的情绪一闪而逝,他刹那又变成那个渊渟岳峙,清冷疏离的太子殿下。
他对她说过的最重的话就是,谢嫽,此生,你我缘尽。
心,蓦地被刺了一下。
谢嫽将思绪收回,默默等着宋谶宣判。
宋谶却突然问道,“回宫?”
“要干什么?”
谢嫽反应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道,“我……我想伺候陛下……”
怕宋谶不同意,还笑话她,谢嫽红了红眼,哽咽道,“陛下,我还能伺候你吗?”
说着,一滴豆大的晶莹溢出,偏巧挂在长睫上,颤颤巍巍,可怜可爱的紧。
宋谶眯眸,那只手扔捏着她的颈肉,大掌温热,熨烫着她。
另一只,漫不经心抬起,将那滴碍眼的泪珠挑下。
送到眼前看了眼。
蓦地,谢嫽胸前一凉。
宋谶竟将那泪抹到了她裸露的圆脯上。
谢嫽俏脸刷得热了,羞恼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就这么轻薄了她,他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到底是女人碰的多了,不似从前。
宋谶松开了她。
就在谢嫽惶乱不安的时候,他清淡的声音响起,“可以。”
“真的吗?”
谢嫽眼睛蓦地一亮,惊喜地看着宋谶。
鼻间冷不丁的一酸,她都顾不上注意,她激动得下意识想上前抱住宋谶,却被他一个眼神却步。
谢嫽失望地耷拉下小脸,像只小狗。
“罪女……谢陛下恩典。”
“嗯。”
宋谶浅浅应声,说罢便抬步离开。
到底是开心压过了一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谢嫽屁颠屁颠跟上去,疯狂吹彩虹屁,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宋谶身边太多耿介的忠臣了,就欠她一个拍马屁的。
“皇上你太好了,你太英明了!我一定好好伺候皇上,皇上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皇上让我……”
谢嫽脸上的笑,停在宋谶吩咐御前大总管越中仁的话里。
“给谢大姑娘留个御前侍弄茶水的差事。”
御前侍女?
越中仁偷偷瞥了怔在原地的谢嫽一眼,恭敬地点头,“奴才明白。”
谢嫽抿了抿唇。
这个“伺候”啊……
宋谶是不是会错意了?
她谢家虽然不是久居朝堂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勋贵元老,但她爹谢士勋是寒门贵子,龙虎榜魁首,还是宋谶潜邸旧臣。
她家除了她之外满门忠烈,她就配给宋谶端茶倒水啊。
早知道说明白些了。
谢嫽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她过去犯下的过错,能回去就已经天恩浩荡了。
今时不同往日,宋谶已经心里没她了。
心里都是那个奸诈卑鄙的卢静芍,能对她好吗?
忍!
谢嫽深吸一口气,几息之间便调理好自己,看向宋谶,又是星星眼,“婢女也没关系,只要能侍候皇上在侧,罪女别无所求,罪女一定好好服侍皇上,把皇上服侍得长命百岁,龙虎精神!”
一声轻笑。
谢嫽以为是宋谶发出的,待看过去,男人俊脸清冷无波,哪有半分笑意?
谢嫽挑了挑眉,也未往心里去。
侍女就侍女呗,既然这样,就不要怪她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她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但是对付男人的招数,可是手到擒来。
帝王回程。
铜锣开道,肃清仪轨,前方旌旗猎猎,天盖庇佑,羽扇雉尾分列两侧,羽林军跨马银刀,护佑着居中的五爪龙金辇。
威严震慑,齐齐朝着行宫而去。
谢嫽被恩准回家,整顿三日后入行宫伺候。
婢女青禾汀兰正在寺外等着,见皇帝銮驾离开,二人不知成功与否,提着心匆匆忙忙上了山。
谢嫽正悠悠往山下走。
主仆三人对了头,青禾汀兰听说主子成功了,当即流下泪来。
青禾哭道,“太好了,小姐终于灾终难满,能回京见老爷夫人了。”
谢嫽点点头,但紧接着垂下眉眼。
她是有些想爹娘了。
这两年只有书信和银子送来,他们人却不见一个。
虽说是她犯了错,但也忒狠心了。
谢嫽有些怨气,“我想他们,他们恐一点都不想我,他们现在眼里只有谢姒了。”
“听说我刚离京,谢姒就被封为了良娣,极为受宠,本来爹娘就嫌我笨,觉得我不如姒儿聪慧,我原先还想证明一下,谁知道……倒让爹娘和哥哥们笑话了,爹娘更要觉得我笨了。”
汀兰劝道,“小姐,老爷夫人也是为了小姐好,当初卢小姐带来的假消息,整个谢府都不信,老爷夫人还劝您别跟卢小姐交往……”
谢嫽炸毛,叉腰道,“你是说我活该了?”
汀兰连忙告罪,但也不见什么诚心,“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照以前,谢嫽早就收拾汀兰了,但经过两年的落魄,她也看清了一些人心,汀兰是为她好的,她不应该跟她生气。
但跋扈惯了,到底还有些坏脾气,谢嫽不服气道,“我哪知道卢静芍这个贱人这么阴险毒辣,现下我知晓了,我这次回宫,会防着她的。”
她顿了下,理直气壮道,“就算我斗不过卢静芍,还有阿姒啊,她不是贤妃吗?她位份这么高,一定能按死卢静芍这个毒妇!”
青禾和汀兰对视一眼,二人都没说话。
二小姐虽然聪敏过人,但卢静芍已经得了帝王偏宠,哪那么容易斗得过啊。
两个丫鬟还忧心着,谢嫽已经走不动了,娇蛮地让她们去找轿子。
这么长的山路,她要是就这么走回去,纤纤玉足都要废了。
宋谶果不疼她了,竟真的甘心留她在此。
谢嫽叹了口气。
还是不要想了。
她能安然无恙地回去,早晚能把宋谶的心再抓回来!
她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