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依旧深邃:“公孙大家怎会与我麾下一个小旅帅同行?”
公孙大娘平静道:“我今日辞去宫廷职务,离宫时正好遇见这位陆旅帅迷路。
他自称范阳军之人,我便顺路同行,想来拜访节帅。”
她顿了顿:“陆旅帅所说,句句属实。若节帅不信,我可作证。”
高尚忽然开口:“公孙大家离宫,陛下可知?”
“已禀明陛下,陛下准了。”公孙大娘看向高尚,“高先生不必多虑。”
高尚不再说话,但眼神闪烁。
安守忠收起敌意,对安禄山低声道:“节帅,公孙大家是真武境后期宗师,战力不凡。
她既愿作证,陆长生应当无误。”
阿史那承庆也点头:“此人能得公孙大家青睐,或许真有些本事。”
史朝义却不服:“大帅!就算他迷路是真,可半天之内突破境界,实在蹊跷!
万一他被人收买,服用了禁药……”
“史将军。”陆长生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长生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必须说话,必须让这些大佬看到他的价值。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末将是否服用禁药,各位一看便知。
真气是否虚浮,文气是否紊乱,瞒不过明眼人。”
高尚文气扫过陆长生,微微点头:“真气扎实,文气平稳,确是自然突破。”
安禄山摆了摆手,示意史朝义退下。
他走回主位坐下,看着陆长生:“你说你今日在宫中偶有所感,感到了什么?”
对这个刚刚突破的凝元境武师,他隐约来了点兴趣。
陆长生心念电转。
他不能说实话,但可以说些别的。
“末将今日随节帅入宫,见皇城巍峨,禁军森严。但……”
他顿了顿,“但也见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何物?”安禄山问。
“门阀子弟,高门显贵。”陆长生声音清晰,
“他们乘坐华车,出入宫禁如入家门。禁军将领对其恭敬有加,文官大臣与其谈笑风生。”
他看向安禄山:“末将想起在范阳时,边军将士戍守苦寒之地,粮饷常缺,兵甲陈旧。
而长安城中,一门阀宴席,可耗边军一营三月之饷。”
前厅安静下来。
安守忠和阿史那承庆眼神微动。
他们是边军出身,太懂这种感受。
高尚轻叹一声。
安禄山面无表情:“继续说。”
陆长生知道,自己说中了这些人的心事。
他继续道:“末将还听闻,陇西李氏、清河崔氏等顶级门阀,掌控天下灵矿、药田、商路。
他们子弟生来便有高品灵根、根骨,修炼资源堆积如山。
而边军儿郎,哪怕天赋不差,也只能靠军功换取最低等的丹药。”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更甚者,门阀与宗门勾结,垄断高阶功法。
边军武将,若无门阀背景,至多修到凝元境便到头了。
武魂境……几乎无人能企及。”
这句话,刺痛了安守忠和阿史那承庆。
他们就是真武境,卡在瓶颈多年,无法突破。
史朝义也沉默了,他何尝不想突破?
陆长生看向安禄山:“节帅坐镇范阳,统领三镇,威震北疆。
但末将斗胆一问,节帅麾下,有多少武将,是因门阀排挤、仕途无望,才投奔范阳的?”
安禄山眼神骤然锐利。
陆长生不躲不闪:“末将知道,此话逾矩。
但末将今日见宫中之景,心生感慨。
这大唐天下,看似盛世,实则根已腐朽。
门阀掌权,寒门难起。
边军流血流汗,却不如门阀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末将出身微末,三年边军,深知底层之苦。
今日突破,是侥幸,也是不甘。
不甘一生为卒,不甘命如草芥。”
他单膝跪地,抱拳:“末将愿追随节帅,搏一个前程。不为荣华,只为……能站着活。”
前厅里,落针可闻。
安守忠看向陆长生,眼神复杂。
阿史那承庆也收起轻视,这个小小侍卫,所言惊人呀。
高尚轻声道:“此子……见识不俗。”
安禄山久久不语。
他盯着陆长生,仿佛要把他看穿。
陆长生跪着,心跳如鼓。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安禄山野心勃勃,最需要的就是能看清时势、敢打敢拼的人。
他这番话,既拍了马屁,又表了忠心,还展现了自己的见识。
良久,安禄山开口:“起来吧。”
陆长生起身。
安禄山缓缓道:“你今日迟到,本应重罚。
但念你初入长安,不熟道路,又得公孙大家佐证,便免了。”
他顿了顿:“你能看到门阀之弊,边军之艰,算是有心。
但有些话,出了这个门,不许再提。”
显然,他是认可了陆长生所说。
“末将明白!”陆长生抱拳。
安禄山看向公孙大娘:“公孙大家愿来范阳,安某欢迎之至。
史将军,为公孙大家准备车马,以客卿之礼相待。”
史朝义咬牙:“是!”
安禄山又看向陆长生:“你既突破凝元境,回范阳后,可升你为校尉,领一团兵,好好带。”
如果不是因为陆长生是汉人的缘故,恐怕安禄山都不介意当场将陆长生收为义子,让他加入曳落河!
安禄山麾下数万曳落河骑兵,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义子。
陆长生心中狂喜,表面恭敬:“谢大帅提拔!”
安守忠忽然道:“陆校尉,你方才说,不甘命如草芥。
那我问你,若有一日,边军与门阀冲突,你当如何?”
还没任职,安守忠就已经改口称呼陆长生为校尉,足以见得他懂安禄山之心。
陆长生毫不犹豫:“末将是边军的人。边军的刀,只对外敌,也向……内贼。”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人都懂。
安守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阿史那承庆也露出一丝笑意。
高尚捋须微笑:“节帅,此子可造。”
安禄山摆摆手:“都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退出前厅。
陆长生走出门,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公孙大娘走在他身侧,轻声道:“你胆子很大。”
陆长生苦笑:“没办法,不拼,就是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前厅。
安禄山还坐在那里,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
陆长生知道,自己今天过关了。不仅过关,还赢得了关注。
从旅帅到校尉,领五百人。
这只是开始。
回范阳的路上,他会变强。
乱世将至,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
午时三刻。
长安春明门外。
安禄山的车队集结完毕。
十辆马车排成一列,车厢都用黑漆刷过,没有徽记,朴素得像普通商队。
但拉车的马,全是肩高六尺的河西骏马,蹄铁上刻着避尘符文。
车辕是百年铁木,轮轴裹着钢皮。
这不是商车,是战车。
百名亲卫已经上马。
清一色玄黑皮甲,腰挎横刀,背负重弩。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范阳边军最精锐的通脉境武者,经历过塞外血战,手上至少十条人命。
陆长生骑在马上,位置在亲卫队中段。
亲卫队由史朝义统领。
他骑马在前,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