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1:08:16

首座是一名文官,五十余岁,三缕长须,手持羽扇,正是潼关长史崔器,明心境文豪。

次座是一名虬髯武将,气息凶悍,潼关镇守使荔非元礼,真武境宗师。

三座是一名青袍道士,仙风道骨,潼关供奉的仙道修士清虚子,筑基境仙师。

史朝义坐在右侧末席。

公孙大娘被安排在左侧末席加座,这是临时添的席位,显然李光弼没料到她会来。

此前亲卫回来禀报,报了人数。

他认为,安禄山会带至少两名亲卫,所以自安排了八个座位。

陆长生没有座位,作为侍卫,他站在安禄山身后三步处。

同样,李光弼身后也站着两名亲卫。

众人落座,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李光弼举杯:“安节帅久镇范阳,威震北疆。本将镇守潼关,常闻节帅练兵有方。

今日一见节帅麾下人才济济,果然名不虚传。”

安禄山举杯回敬:“李将军守潼关,才是真本事。潼关乃天下第一关,非名将不能镇。”

右侧首座的潼关长史崔器轻摇羽扇,微微一笑:“说起这天下第一关,倒是历经三朝沧桑。

安节帅可知,如今我们所在的这座潼关城,并非最初的潼关?”

······

在崔器开口的瞬间,

陆长生也看向他,看似儒雅,但文气内敛如深潭。

他脑中飞快调取关于此人的信息。

崔器,深州安平人。

其曾祖崔恭礼尚唐高祖之女馆陶公主,是正儿八经的驸马之后,可谓家世清华。

但其父崔肃然官至平阴县丞,家道似有中落。

崔器本人以“明经”科入仕,走的并非顶级门阀最青睐的进士捷径。

此人有吏干之才,性格孤峭,但为官清廉谨慎。

天宝六载,崔器任京兆府万年县尉,

这是个重要的畿县职位,品阶不高(从八品下),却需直面京师贵胄、豪强纷争。

他能在此位上站稳,并很快升任监察御史(正八品上),足见其能力。

他曾受时任京畿采访使的御史中丞宋浑举荐为判官,可谓一时风头。

然而宋浑不久因贪腐倒台,流放岭南,崔器亦受牵连被贬。

这段经历,让陆长生暗想,此人与“站队”、“攀附”似乎缘分不大,

更像是一柄孤直的剑,易折,也易为锋。

天宝十三载,崔器遇赦,转任京兆府司录参军(正七品上),掌管府衙文书、监察属官,

后又任刑部都官员外郎(从六品上),最终出为奉先县令。

奉先县令虽只是正六品上,却责任重大,非干练稳慎者不能任。

李光弼镇守潼关,需要一位精通律令、熟悉京畿事务的文官,崔器正是合适人选。

于是他被调任潼关长史(正五品上),以其明心境法家文气,协助李光弼整肃关防吏治,

处理繁剧政务,其“律令森严”的文气,亦是潼关防御体系中文脉支撑的一部分。

安史之乱爆发后,叛军攻破潼关、陷落长安时,

崔器未能及时脱身,被迫接受伪职,内心必是煎熬。

史料载,当同罗部反叛安禄山,长安贼将安守忠等暂时败走,渭水上游义军蜂起时,

崔器果断“尽毁贼所受文牒,榜召义师”,响应义军。

这与他法家文修“拨乱反正”的理念吻合,也显示了他绝非苟且之辈。

······

陆长生的思绪只在一念之间,安禄山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安禄山放下酒杯:“哦?愿闻其详。”

崔器捋须道:“最早是汉潼关。汉武帝元鼎三年所建,距今已八百余年。

当时关城在如今关城南十里麟趾塬上,扼守五里暗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文官特有的考据:“那时关城简陋,夯土墙,木栅门,驻兵不过千人。

主要作用是稽查商旅,防关东诸侯西进。

但地理位置极佳,南倚秦岭,北临黄河,真正是一夫当关。”

安守忠忽然插话:“末将倒是听过汉末潼关之战。

曹操与马超在此血战,曹操都不敢正面强攻,只能北渡黄河迂回。”

崔器点头:“安将军博闻,正因那一战,世人皆知潼关天险,不可力取。”

他话锋一转:“到了隋朝,事情变了。”

“隋文帝开皇三年,因黄河河道变迁,加上雨水冲刷,汉潼关防御作用大减。

于是南迁十里重建,扼守望远沟,这便是隋潼关。”

史朝义冷笑:“隋朝?二世而亡的短命王朝,修的关能有多坚固?”

这话说得难听。

李光弼一方几人脸色微沉。

崔器却神色不变,摇扇道:“史将军话虽直,却也有理。

隋潼关用夯土筑城,规制初具,但确实不算坚固。

更关键是隋末天下大乱,此关在战火中损毁严重,直到我大唐太宗皇帝即位。”

他声音忽然高昂,带着自豪:“贞观元年,太宗皇帝下诏:

重建潼关,要建一座真正的天下雄关!”

“工部主持,征调民夫十万,历时三年。”

崔器眼中放光,“全部用青石砌墙,高五丈五尺,厚一丈五尺。

城墙周长十二里,设三门。关前挖两道护城河,引渭河、黄河之水。

沿南边禁沟修十二连城,每城驻兵五百,与主关遥相呼应。”

他看向安禄山:“安节帅,您可知如今潼关常备守军多少?”

安禄山淡淡道:“一万二千。”

“不错!”崔器羽扇轻拍掌心,“骑兵三千,步兵七千,弓弩手两千。

储粮可支三年,箭矢百万,这还不算十二连城的六千守军。”

紧接着,

潼关镇守使荔非元礼粗声接话,语气挑衅:“这还没完!开元年间,圣上又下旨扩建。

北修水门控河道,南山脊增烽火台十二座。

关内军营三千间,临时屯兵十万也不在话下!”

他盯着安禄山,一字一句:“安节帅,您久在边关,当知攻城之难。

您说,这样的潼关,需要多少人马才能攻破?”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慑。

厅内气氛骤紧。

史朝义手按刀柄。

安守忠眯起眼睛。

阿史那承庆气息微动。

······

陆长生的视线也移向荔非元礼。

真武境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带着一股沙场特有的悍野之气。

关于此人的信息,多来自边军老卒的敬畏谈论和胡商口中的传奇故事,

因其出身与行事,在正统唐军中堪称一个令人忌惮的异数。

荔非元礼,羌族,宁州人,复姓荔非。

起自陇右、关西边地的裨将,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搏杀上位。

其武道根骨并非寻常的“玄铁骨”,而是羌地血战中淬炼出的异类“血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