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潼关驿馆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身着朔方军铠甲的校尉在驿馆门前下马,身后跟着四名亲兵。
守门的范阳亲卫立即上前拦住。
“潼关防御使李将军麾下亲兵校尉张巡,求见安节帅。”张校尉抱拳,声音洪亮。
驿馆内,安禄山正与高尚、安守忠等人商议明日出关事宜。
史朝义进来禀报。
“李光弼的人来了。”史朝义脸色不善,“说是邀请赴宴。”
安禄山眼皮都没抬:“让他进来。”
张巡被引入前厅。
他个子不高,但气息凝实,凝元境圆满的修为毫不掩饰。
进厅后,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李将军于将军府设宴,为安节帅接风洗尘,特命末将来请。”
安禄山这才抬眼:“都有谁去?”
张巡道:“李将军说,全凭节帅定夺。将军府正厅席位有限,约可坐八人。”
安禄山沉默片刻,看向高尚:“高先生以为如何?”
高尚手中羽扇轻摇:“宴无好宴,但不去,显得心虚。”
安守忠接话:“李光弼若想动手,在关内随时可以,设宴反而不会公然发难。”
阿史那承庆冷笑:“只怕是试探。”
他们说话,丝毫没有顾及还有李光弼的人在场。
这充分反映了安禄山作风之霸道,就算身在敌营,也毫无惧意。
安禄山点头,又问:“带哪些人去?”
高尚略一思索:“节帅,可将家眷也带上。李光弼若还要脸面,便不敢在家眷面前动武。”
安禄山摇头:“不必。女眷胆小,去了反而累赘,只带几位高层即可。”
他顿了顿,开始点名:“高尚先生自然要去。安守忠、阿史那承庆,你二人随行,史朝义也去。”
史朝义抱拳:“末将领命!”
高尚却微微皱眉:“节帅,只带四人,是否太单薄?李光弼若在席间发难,我们人手不足。”
安守忠也道:“高先生所言有理,至少带一队亲卫,在将军府外候着。
万一有变,可里应外合。”
安禄山肥硕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忽然看向站在厅角护卫的陆长生和公孙大娘。
“公孙大家。”安禄山开口,“你可愿随行?”
公孙兰抱拳:“听凭节帅安排。”
“陆长生。”安禄山又道,“你也去。”
陆长生心头一动,面上不动:“末将领命。”
他知道,安禄山肯定是想带公孙兰去,
但顾忌到他与公孙大娘的关系,才叫上他。
高尚有些意外:“节帅,陆校尉刚突破到凝元境,是否……”
“此前阵前斩将的是他。”
安禄山打断,“带他去,让李光弼看看,我范阳军一个校尉也是个人物。”
他看向张巡:“就这七人。我,高尚,安守忠,阿史那承庆,史朝义,公孙大家,陆长生。”
张巡记下:“末将这就回禀李将军。”
“等等。”安禄山又道,“告诉李光弼,我的亲卫队留在驿馆,保护家眷。
他若担心,可派兵‘保护’驿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张巡面色不变:“末将明白。”
他行礼退出。
厅内沉默片刻。
高尚轻叹:“节帅,只带七人,是否太过冒险?李光弼若真有歹意……”
“他不敢。”
安禄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潼关是重地,他是防御使。公然杀节度使,除非他想造反。”
他转身,眼神锐利:“若他真要杀我,去再多侍卫也无用。
武魂境要杀人,寻常武师挡不住。
侍卫留在驿馆,反而能护住家眷。”
安守忠点头:“节帅思虑周全。”
“准备吧。”安禄山道,“穿得体面些,别让李光弼觉得我们范阳军都是土包子。”
众人应诺。
陆长生退出前厅,心中暗凛。
安禄山这番话,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
不带家眷,是不给李光弼挟持人质的机会。
不带大队亲卫,是显示底气。
点名带自己和公孙兰,则是要展示人才结构。
乱世枭雄,没一个是简单的。
······
夜幕降临。
安禄山一行人走出驿馆。
安禄山换了一身紫袍玉带,虽身材肥硕,但气势如山。
高尚青衫羽扇,文气内敛。
安守忠、阿史那承庆、史朝义皆着武将常服,腰佩横刀。
公孙大娘一袭红衣,剑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陆长生穿着新得的玄铁甲,腰悬横刀。
七人,却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张巡已在驿馆外等候,身后有二十名朔方军士。
“安节帅,请。”
一行人走向将军府。
潼关内城的夜,静得诡异。
街道上空无一人,显然是提前清了场。
两侧屋檐下,隐约可见弓弩手的身影。
每隔十步,就有两名朔方军士持戟站立,眼神如鹰。
陆长生感觉至少有十几道神识扫过队伍。
武道意志雄浑如山,文气细腻如网。
还有灵气波动,若有若无,藏在暗处的仙修。
短短三百步,过了三道关卡。
第一道是街口栅栏,守军查验身份,记录人数。
第二道是将军府外街,两队重甲兵持盾而立,盾面上刻着防御符文,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第三道是将军府大门,门内站着两名真武境武官,气息锁定每一个人。
陆长生手心微微出汗。
这阵势,不像接风,像押送重犯。
公孙大娘走在他身侧,低声道:“放松,李光弼不敢动手。”
陆长生点头,深吸一口气。
终于进入将军府正厅。
······
厅内灯火通明。
李光弼坐在主位,见安禄山进来,起身相迎。
“安节帅,有失远迎。”
“李将军客气。”
两人拱手,目光相撞。
无声的交锋。
李光弼目光扫过安禄山身后众人。
看到高尚,他微微点头。
看到安守忠、阿史那承庆,他面色不变。
看到史朝义,他眼神略冷。
看到公孙大娘时,李光弼明显愣了一下。
“这位是……公孙大家?”李光弼有些惊讶。
公孙兰抱拳:“李将军,久违。”
李光弼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安禄山,笑道:“安节帅好本事,竟将宫廷第一剑舞大师都请到麾下。
陛下若知,怕是要心疼了。”
安禄山淡淡道:“公孙大家是自愿离宫,来我范阳做客卿。本帅以礼相待,何来‘请’之说?”
这话说得漂亮。
既解释了公孙大娘在此的原因,又彰显了安禄山的魅力,连宫廷宗师都自愿来投。
李光弼眼中闪过深思,却不再多问,伸手示意:“诸位请坐。”
厅内设八席。
主位李光弼。
左侧四席,安禄山坐首,高尚次之,安守忠第三,阿史那承庆第四。
右侧四席,已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