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在房内投下淡薄的灰白。
李婉柔在一片馥郁的香气中悠悠转醒。
这香气太过浓烈,霸道地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空气,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玫瑰幽香,比皇室贡品还要醇厚百倍。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竟和衣在床沿趴了一夜。而身边的秦澜,呼吸平稳悠长,睡得异常安详。
不对劲。
李婉柔的心猛地一沉。
澜儿的心智如三岁孩童,即便睡着了也极不安稳,时常会因为噩梦而惊醒啼哭,需要人抱着哄很久。昨夜,他却安静得过分。
她坐起身,视线扫过房间。
地面……太干净了。
干净到一尘不染,仿佛被水仔仔细细擦洗过一般。可昨夜浴室水汽弥漫,下人们进来送东西,地上本该留下不少湿漉漉的脚印。
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气,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李婉柔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轻轻将被子掀开一角,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她的手在秦澜的枕头下,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不是孩童的玩具,也不是安神的香囊。
那是一种金属的质感,边缘锋利,带着一丝阴冷的煞气。
李婉柔的动作停滞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缓缓将那个物件从枕下抽了出来。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铁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入手冰凉。铁牌的正面,用血色朱砂篆刻着一个狰狞的草书——“血”。
轰!
李婉柔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血手令!
江湖杀手榜排名第十,‘血手’的铭牌!此人出手,从不失手,事后必会留下一枚铭牌,既是炫耀,也是震慑。
一个顶尖刺客的铭牌,为什么会出现在澜儿的枕头下?
昨夜,有刺客来过!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在李婉柔的脑海中疯狂串联。
大婚当日,澜儿那看似笨拙、却将五品武者赵泰一击撞成濒死的一“跤”。
自己从老元帅房中出来时,闻到的一闪即逝的血腥气。
昨夜澜儿在浴桶中莫名的焦躁和催促。
这满屋诡异的香气,和这片干净到不正常的地面。
还有……此刻安稳睡在自己身边,毫发无伤的澜儿。
刺客来了。
刺客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块代表着死亡的铭牌,被澜儿当作战利品,压在了枕头底下。
李婉柔的目光落在秦澜那张“天真无邪”的睡脸上,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憨傻的笑意。
是他……
这个被全天下人当成傻子、废物的秦家独苗,这个只知道在她怀里撒娇、喊着“怕怕”的小叔子……
昨夜,就在她睡在旁边的这张床上,他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一个顶尖杀手。
这个认知,让李婉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惊悚,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的安心感。
秦家,还没倒。
这个家,还有一根真正的擎天之柱!
她看着秦澜的眼神,经历了数次剧烈的变化。从最开始的惊骇欲绝,到难以置信的困惑,再到深沉的思索,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李婉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血手令”紧紧攥在掌心,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入了自己的衣袖深处。
这个秘密,她要替他守住。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两名端着盥洗铜盆的侍女走了进来。
“大少奶奶,您醒了。”侍女恭敬地行礼。
其中一名侍女看到地上,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昨晚夫人不是让不用打扫吗?这地怎么……”
不等她说完,李婉柔已经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晚风大,从窗缝里吹进来了些灰尘。”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冽的晨风灌了进来,将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吹散了些许。
“你们再去打一桶清水来,把地再拖一遍,角落里都不要放过。”
“是。”侍女们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李婉柔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重新将地面擦拭干净,确认不会留下任何一丁点可能存在的痕迹,这才松了半口气。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大嫂……”
秦澜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睡眼惺忪,脸上挂着孩童般的茫然和依赖。
他伸出双臂,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糯软:“大嫂,抱抱……”
李婉柔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往日那温柔包容的笑容。她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将秦澜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秦澜的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混合了体香与淡淡药香的气息。
可他的心,却在疯狂地跳动。
枕头下的血手令不见了!
大嫂进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醒了。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发现铭牌时那瞬间的僵硬和之后的一切举动。
她发现了!
她猜到了什么?她会怎么做?
就在秦澜准备用更夸张的撒娇来试探时,李婉柔的声音在他耳边极轻极轻地响起,那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内容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澜儿,以后在外面捡到什么‘脏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将被袖子遮掩的手伸到秦澜面前,用那枚冰冷的铁牌,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要记得第一时间交给大嫂藏好,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知道吗?”
秦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了李婉柔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温柔,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但在这份温柔的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定与决然。
她什么都知道了!
秦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懵懵懂懂的傻样。他看着李婉柔,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啦!脏东西,都给大嫂!大嫂藏起来!”
为了掩饰这一瞬间的心神失守,也为了将“傻子”的人设贯彻到底,秦澜立刻抱住李婉柔的胳膊,开始耍赖。
“大嫂!饿!澜儿肚子饿了!”
“好好好,大嫂这就带你去吃早饭。”
“不嘛!”秦澜嘟着嘴,声音拉得老长,“澜儿要吃肉!要吃好大好大的肉!昨天晚上杀坏蛋……啊不,做梦打坏蛋,好累的!要吃肉才能长高高!”
他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童言无忌。
李婉柔听着他那句脱口而出的“杀坏蛋”,心尖又是一颤,但脸上却笑意更浓。她宠溺地刮了刮秦澜的鼻子。
“好,我们澜儿是大英雄,打跑了坏蛋。大嫂今天就让厨房给你炖一整只烧鸡,好不好?”
“好耶!大嫂最好了!”秦澜欢呼着跳下床。
【叮!大嫂察觉宿主部分实力,选择主动隐瞒。守护关系产生质变,进入共犯模式。】
【奖励守护值:20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秦澜的心绪却异常火热。
他看着眼前这位明明害怕得指尖冰凉,却依旧选择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的女人,心中那份源于原主的依恋,与他自己身为杀神的护短本能,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
“走,大嫂,我们去吃肉!”
秦澜一把拉住李婉柔的手,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李婉柔被他拉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比自己已经高出一个头的宽阔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的笑意。
阳光透过门廊,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此以后,你负责杀人见血。
我负责,为你扫平手尾,抹去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