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1:13:48

“大少奶奶。”福伯将账本重重放在桌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与愤懑,“府里的账……快对不上了。这个月的军饷遗孀抚恤金,还有府内上下的开销,账房里只剩下不到三百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李婉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de是凝重。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纤细的指尖快速翻动。账目做得极为漂亮,每一笔支出都有名目,每一项收入都有来源,字迹工整,毫无破绽。

“王管家不是说,前几日才从田庄上收了三万两银子的租子吗?”

“是……是这么说。”福伯嘴唇哆嗦着,“可老奴去核对,那笔银子根本就没入库!王管家只用一张‘军备采买’的条子就给抵了!可……可秦家军都没了,还采买什么军备啊!”

李婉柔的脸色愈发冰冷。

她知道,府里有蛀虫,而且是一条已经快把秦家这艘破船啃穿的大蛀虫!

王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仗着资历,在秦家父兄战死后,愈发肆无忌惮,如今已然是将秦国公府当成了他自己的钱袋子。

可账目天衣无缝,福伯空有怀疑,却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李婉柔一页页地翻着,眉心紧锁。她虽聪慧,却非专职账房,面对这经过精心伪造的账本,一时也感到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吃橘子的秦澜,突然丢掉手里的橘子皮,好奇地凑了过来。

“书!看书!”他指着那堆账本,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澜儿乖,别闹。”李婉柔心烦意乱,柔声安抚。

秦澜却不依,直接伸手抓过一支毛笔,蘸满了墨汁,就要往账本上画。

嘿嘿傻笑着,挥舞着毛笔,在账本上画起了小乌龟。

第一只乌龟,画在了“军备采“”那一条上,墨汁滴滴答答,将几个关键的数字糊得一塌糊涂。

李婉柔起初只当他是孩童心性,可当秦澜画下第二笔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澜用笔尖,从那一笔“军备采买”的支出,拉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跨越了十几页,直接连到了另一笔看似毫不相干的“药材损耗”上。

军备采买的银两,是三万两。

药材损耗的数目,也是三万两。

经手人,都是王管家的内侄。

李婉柔的心跳开始加速。

紧接着,秦澜又翻到一页,在“北境抚恤金”的发放记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墨圈。他画得很用力,墨汁渗透纸背,将下一页的一处“丝绸布料”的采买记录也给染黑了一角。

北境抚恤金,是给战死将士家眷的救命钱。

采买丝绸布料的店铺,却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红袖招的产业!

李婉柔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还在专注“画画”的秦澜。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傻笑,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无意识的涂鸦。

可这哪里是涂鸦!

这分明是在用一种最笨拙、却也最安全的方式,指引她拨开迷雾,看清真相!

他怎么什么都会!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李婉柔的脑海中炸响。

她看着秦澜,眼神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福伯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大少奶奶,这……这账本全毁了啊!”

“毁了?”李婉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断,“不,是天意让它‘显形’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哎呀!澜儿这墨点洒得真是巧,正好点在了这笔糊涂账上!”

李婉柔指着那条连接“军备”与“药材”的长线,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门外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当是什么军国大事,原来是王管家拿府里的钱,去给他自己开的药铺填窟窿了!”

她又指向那个墨圈,眼中寒光四射。

“还有这笔抚恤金!好啊,真是好啊!拿着秦家儿郎的卖命钱,去红袖招买丝绸!王德发,你好大的狗胆!”

福伯当场愣住,他顺着李婉柔的指点看去,那些原本隐藏在无数条目中的线索,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他浑身一颤,恍然大悟,随即气得老脸通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有了秦澜画出的“藏宝图”,李婉柔如有神助,一本本账册在她手中迅速翻过。

贪污军饷、倒卖田产、虚报损耗、克扣下人月钱……

一条条罪证,被她从那看似完美的账目中,干净利落地剥离出来。

半个时辰后,李婉柔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

“福伯,召集府中所有管事、护卫,到前院集合!”

她的声音,冷得像北境长城上的冰雪。

“一个,都不许少!”

……

秦府前院,气氛肃杀。

几十名家丁护卫分列两旁,手持棍棒,神情紧张。

王管家被带到院中时,还一脸倨傲,以为是李婉柔这个妇道人家要查账,并未放在心上。

“大少奶奶,老奴正忙着呢,您有什么事……”

他的话没说完,一本账册已经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王德发!”李婉柔端坐于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二嫂霍飞燕与五嫂苏小鱼,她面若寒霜,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王管家被砸得眼冒金星,看到散落一地的账册,脸色微变,但仍旧嘴硬:“大少奶奶这是何意?老奴对秦家忠心耿耿,何罪之有?”

“忠心耿耿?”李婉柔冷笑一声,将一张张被墨迹圈出的条目当众念出,“神武三百一十年冬,你以采买军粮为名,虚报三千石,侵吞白银一万两!同年,你与户部主事勾结,将城郊良田五十亩低价转入自己名下!还有……”

每念出一条,王管家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李婉柔念到他将抚恤金拿去给红袖招的相好买首饰时,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他想不明白,这些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这个年轻的寡妇是如何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将所有证据都找出来的?

“拿下!”李婉柔懒得再与他废话,猛地一挥手。

四名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王管家死死按在地上。

“冤枉啊!大少奶奶!老奴冤枉啊!”

“堵上他的嘴!”李婉柔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福伯,带人去抄了他的家,所有赃款一律追回!凡是与他有牵连者,一并拿下,发卖为奴!”

铁血手腕,雷霆手段!

满院下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当家主母。

处理完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李婉柔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回到了饭厅。

房间里,秦澜正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茶水,继续在桌子上画着小乌龟,仿佛外面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李婉柔的脚步很轻。

她走到秦澜身后,没有说话。

良久,她缓缓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秦家有澜儿在,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尽的依赖。

秦澜画画的动作停住了。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具柔软娇躯的微微颤抖,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幽香。

【叮!与高智商大嫂达成深度默契,解决财政危机,确立主母威严。】

【获得守护值:50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秦澜的心却暖如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