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柔起身,走到秦澜身边,掏出怀里的锦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全是疼惜。
“不哭了,澜儿是男子汉。”
她抬头看向霍飞燕,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命令。
“飞燕,扶澜儿回房,给他上药。”
霍飞燕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秦澜面前,一把将他从雪地里横抱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粗鲁,力道却控制得极好,生怕再弄疼了他。
秦澜顺势将头埋进她温暖的怀里,闻着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女儿家体香的气息,嘴里还在委屈地抽泣。
霍飞燕抱着他,感受着怀里这个“傻弟弟”的重量,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抱着这个自己一直以来又气又嫌的少年。
李婉柔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那抹算计和决断悄然隐去,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
这个家,总算开始拧成一股绳了。
……
几日后。
秦国公府花园的梅林小径上。
积雪被清扫干净,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
秦澜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一边走一边摇,发出“咚咚”的声响,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李婉柔与霍飞燕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李婉柔为他理了理头上的虎头帽,柔声说:“慢点走,别摔了。”
霍飞燕则破天荒地没有斥责他吵闹,只是默默跟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绷带。
那日的伤口,她亲自上的药。
发现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几乎能看到白骨。
可秦澜只是咧着嘴傻笑,喊着“二嫂吹吹就不痛了”。
那一刻,霍飞燕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三人穿过月亮门,正准备前往后院的暖房,迎面却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长平公主赵明月。
她换上了一身华贵的貂裘,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怨毒与戾气。
而在她脚边,跟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色恶犬。
那恶犬高逾半人,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肌肉虬结,一双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暴虐的凶光。它走动间,四只爪子落在石板上,竟发出金铁交击的闷响。
这不是普通的狗。
这是北蛮之地才有的“血瞳魔獒”,以生肉为食,凶残无比,传闻体内有一丝上古妖兽的血脉。
“哟,这不是秦家的大功臣吗?”
赵明月停下脚步,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本宫听说,傻子也能救人了?真是天大的奇闻呢。”
她的话,像一根毒刺,让霍飞燕的脸色瞬间涨红,握着枪杆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李婉柔上前一步,将秦澜护在身后,对着赵明月微微福身,不卑不亢。
“公主殿下说笑了。澜儿心智不全,只是胡闹罢了。”
“胡闹?”赵明月冷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逗弄着那头魔獒的下巴,“本宫这‘黑风’,也喜欢胡闹。它最喜欢追着跑得快的东西咬,尤其是……傻子。”
话音未落,她手腕上的金铃轻轻一晃。
“吼——!”
那头名为“黑风”的魔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四肢猛地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秦澜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霍飞燕刚刚举起长枪,那恶犬的血盆大口,距离秦澜的脖子,已不足三尺!
“澜儿!”
李婉柔发出一声惊呼。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
这个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女子,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勇气!
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疯狂的怒火!
她猛地转身,一把抄起旁边用于装饰的兵器架上,一根最沉重的白蜡长棍,想也不想,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魔獒的头颅狠狠砸了过去!
谁敢动我的澜儿,我就跟谁拼命!
棍未到,风先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被李婉柔护在身后的秦澜,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跑。
只是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天真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幽深如狱!
一股源自太古神魔的、霸道绝伦的恐怖威压,从他那看似孱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不是真气,不是杀气。
“嗷呜……”
正在前扑的“黑风”,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它那双血红的兽瞳里,所有的暴虐与凶残,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它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远古魔神!
那股威压,让它体内的妖兽血脉都在战栗、哀嚎、臣服!
噗嗤!
一股黄白之物,从魔獒的后方喷射而出。
这头凶名赫赫的血瞳魔獒,竟被活活吓得大小便失禁!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强行扭转身躯,想要逃离这个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存在。
可它扑得太猛,转身太急,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像一个失控的肉弹,直挺挺地朝着它的主人——长平公主赵明月,撞了过去!
“啊!”
赵明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假山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条被吓破了胆的魔獒,更是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胡乱挣扎,将她那身华贵的貂裘,踩得一片狼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一般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婉柔。
她手中的长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脸上的滔天怒火,瞬间被一片“惊恐”和“慌乱”所取代。
她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冲到赵明月身边,声音凄厉,带着哭腔,足以让半个秦府的人都听见。
“哎呀!不好了!公主被狗咬了!”
“快来人啊!传御医!快传御医!”
“这狗疯了!公主的狗疯了!护驾!护驾啊!”
她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拉扯那条还在公主身上乱踩的魔獒。
她的动作看似焦急,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小心”地踩在赵明月的手指上,或是用膝盖“无意”地顶在赵明月的肚子上。
赵明月被撞得七荤八素,又被自己的狗压得喘不过气,刚想开口骂人,就被李婉柔这一连串的“抢救”折腾得差点背过气去。
很快,整个秦府都被惊动了。
无数下人、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看到的,就是长平公主被自己的恶犬压在身下,狼狈不堪,而秦家大少奶奶,正哭天抢地地“施救”。
舆论,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听说了吗?公主养的恶犬发了疯,把公主自己给咬了!”
“何止是咬了!我亲眼看见,那狗对着公主……”
“啧啧啧,真是报应啊!好端端的,在府里养那么凶的畜生做什么?这下好了,自食其果!”
赵明月被宫里来的侍卫抬走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
她的名声,在秦国公府,算是彻底臭了。
……
深夜
李婉柔松开他,看着府外某个方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今天这事,看似是秦家占了上风,却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宫里那位,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秦家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她叹了口气,从梳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给福伯。
“福伯,今天看到那件事的下人,一人赏十两银子,让他们把嘴闭牢。另外,拿五百两,去外面打点一下,把‘公主纵犬行凶,反噬其主’的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福伯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大少奶奶,府里的银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李婉柔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澜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钱。
这个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修复“四象盘龙阵”需要守护值,更需要海量的灵晶和黄金作为阵基材料。
兑换系统商城的暗卫,组建属于自己的力量,同样需要钱。
他不能再给大嫂增加负担了。
秦澜的眼神,越过窗户,投向了天京城最繁华的东市。
那里,有一座销金窟,名为“通天赌坊”。
据说,其背后,是太子赵乾的产业。
夜色中,秦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缺钱,那就去“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