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2:11:09

“这是公司规定,而且我一个人也搬不了二十几个箱子。”

方尘坚持道,他不卑不亢地站着,并不想在第一天就沦为搬运工。

“那是你的事。”朱瑾萱冷笑一声,抱着手臂,“我花了两万块报这个团,不是来做苦力的。

你要是不搬,我现在就给你们旅行社老总打电话,投诉你服务态度恶劣。信不信让你立马滚蛋?”

周围的几个女团员也开始起哄,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这导游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就是,看着挺壮的,这么懒。”

方尘握着旗杆的手紧紧用力,他看向韩悦,希望能得到上司的一句公道话。

毕竟,这确实不在导游的工作范围内。

韩悦正低头回消息,听到争执声,抬头看了看剑拔弩张的朱瑾萱,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方尘。

“方尘。”韩悦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冷,“朱小姐是VIP客户。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转正申请书还在我桌上压着。”

“韩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韩悦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要么现在搬箱子,要么明天去财务结工资走人。你自己选。”

方尘看着韩悦冷漠的侧脸,又看向朱瑾萱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

前女友那句“窝囊废”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尊严很贵,但在这个城市,房租和吃饭更贵。

几秒钟的死寂后,方尘松开了握得发紧的拳头,低下头,默默走到那个银色箱子旁。

“我搬。”他抓住拉杆,沉重的箱子坠得胳膊一沉。

开了个坏头,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得让人绝望。

“既然朱小姐的箱子能帮忙拿,那我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说话的是个染着酒红色波浪卷的女人,随手就把自己的LV旅行袋扔到了行李车上。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方导,小心点啊,这里面是精密仪器。”

“哎呀太重了,人家拿不动嘛。”

“快点快点,车在外面等着呢。”

并没有给方尘拒绝的机会,二十几个女人的行李像一座小山,瞬间压垮了两辆机场手推车。

七月的骄阳没有任何怜悯,从到达口到停车场只有短短两百米,但这段路方尘走得像是西天取经。

他在前面推着沉重的行李车,车轮在滚烫的沥青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又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很快析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而那群女人,早就轻盈地钻进了摆渡大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吹着冷气,补着妆。

“真磨叽,这导游身体素质不行啊。”

“就是,我都快饿死了,能不能投诉他?”

隐约传来的抱怨声夹杂在热浪里。

韩悦站在车门边,戴着墨镜,冷冷地看着像老黄牛一样往返搬运的方尘,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等方尘终于把最后一个巨大的化妆箱塞进大巴底层的行李舱时,他的手臂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嗓子里冒着烟。

“上车,去转机。”韩悦扔下一句话,转身上了车。

方尘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爬上飞机,机舱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昂贵香水味,那是金钱的味道。

几乎是刚扣上安全带,积压的疲惫和刚才剧烈劳动后的虚脱感就一同袭来。

引擎的轰鸣声成了催眠曲,他头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

唤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一种失重的恐惧感。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红色的警报灯在机舱内疯狂闪烁。

方尘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整架飞机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剧烈地侧翻过去。

“啊——!!”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耳膜。

原本平稳飞行的机舱此刻变成了滚筒洗衣机,未固定的餐盘、杂志、甚至不知是谁的高跟鞋在空中乱飞。

“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低头!抱紧膝盖!”

广播里传来机长声嘶力竭的吼叫,但很快就被巨大的杂音吞没。

方尘本能地想要抓住扶手,飞机却在这时猛地向下一沉。

一道蓝色的身影失控地从过道前方滑了过来,那是正在检查行李架的空姐。

剧烈的颠簸让她根本站立不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向机尾。

“小心!”

方尘下意识地伸出手。

“砰”的一声闷响,柔软的身体重重砸进他怀里。

方尘被撞得胸口一闷,鼻腔里瞬间充满了淡雅的茉莉花香和这女人身上惊恐的汗味。

这是一张极美的脸,皮肤白皙,此刻却因为惊恐而惨白如纸。

制服的领口在拉扯中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死死抓着方尘的衣襟,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

“救……救命……”

没等方尘说话,飞机再次剧烈震动,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都别乱跑!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前排突然站起来一个女人。

即使在这种混乱中,她的声音依然透着一股镇定和威严。

那是坐在商务舱的一位乘客,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

钟菱一手死死抓着座椅靠背保持平衡,一手挥舞着试图维持秩序。

她那件休闲衬衫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这种临危不乱的气质,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或军人才会有。

“我是警察!所有人听指挥!把头低下!”钟菱大喊着,试图安抚几个已经吓得解开安全带想要往逃生门冲的女孩。

但这微弱的秩序瞬间被现实击碎。

窗外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旋转了九十度,变成了深不见底的蔚蓝大海。

失重感骤然加剧。

引擎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被撕裂的尖啸。

方尘透过舷窗,看到海面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眼前放大。

怀里的空姐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把头深深埋进了他的胸口。

方尘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念头竟然有些荒谬:至少这辈子最后时刻,怀里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