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吞没时,恐惧随着骤降的气温一同袭来。
没有灯光,没有城市背景音,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听久了像是在黑暗中低语的怪物。
“有点冷……”朱瑾萱缩了缩肩膀,向方尘身边凑了凑。
“找根鞋带给我。”方尘没抬头,手里正用那块锋利的礁石在那根硬木棍上刻槽。
朱瑾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脚,又看了看还在昏迷的钟菱,咬咬牙,伸手解开了钟菱警靴上的鞋带。
“给。”
方尘接过鞋带,熟练地绑在弯曲的树枝两头,做成一把简易的“弓”,然后将那根刻好的硬木棍缠在中间。
钻木取火。
朱瑾萱在电视看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人真干。
她本以为这是个笑话,直到方尘开始拉动那把“弓”。
“嗤——嗤——”
木棍在底座的凹槽里飞速旋转,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尘的手臂肌肉紧绷,随着拉动的节奏有规律地隆起、松弛。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落,滴进沙里。
一分钟,两分钟。
朱瑾萱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焦糊味。
“有了!”朱瑾萱惊喜地低呼。
方尘没说话,动作反而更小心了。
他倒出凹槽里黑色的碳粉,倒在一把干枯的椰丝绒上,然后捧起那团椰丝,轻轻地吹气。
红色的火星在气流中忽明忽暗,终于,“呼”的一声,一团明黄色的火焰蹿了起来。
当方尘把这团火种放进搭建好的枯枝堆里,篝火燃起的那一刻,朱瑾萱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光。
温暖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部分恐惧。
方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柴,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专注。
朱瑾萱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透过跳动的火焰偷看对面的男人。
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约束、甚至连文明都不存在的荒岛上,这个曾经被她视为蝼蚁的穷导游,现在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王”。
他有水,有火,有力量。
而自己,除了一张脸和这副身体,什么都没有。
下午方尘那句玩笑话突然在脑海里回响,“你身上唯一值钱的好处……”
朱瑾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下的风光,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为了活下去,用这副身体去换取他的庇护,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长得也不赖,而且比圈里那些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投资人强壮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瑾萱的脸就被火光烤得更烫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吓人。
夜深了。
海风变得喧嚣。
“睡吧,我守夜。”
方尘把两件救生衣垫在钟菱身下,自己则盘腿坐在火堆外侧,背对着她们,面向漆黑的大海。
朱瑾萱蜷缩在钟菱身边,看着方尘宽阔的背影,心里那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方尘没有睡,他手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听着身后两个女人的呼吸声,目光沉静如水。
就在昨天,他还是个被女友抛弃、被现实压垮的窝囊废。
但现在,在这片绝境里,那种无力感消失了,一种原始的、野蛮的求生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带着她们活下去。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钟菱醒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淡水补充,这位女警官的身体素质体现了出来。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谢谢。”钟菱看着方尘,声音虽然低,但语气郑重,“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互助而已。”方尘把昨晚剩下的半个椰子递给她,“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钟菱尝试着动了动腿,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虽然晃了两下,但还是稳住了:“没问题。这种程度的伤,不影响行动。”
是个硬茬子,方尘在心里给了个评价。
“那走吧。”方尘指了指海滩尽头那座郁郁葱葱的小山丘,“待在这沙滩上就是等死。太阳出来后会晒脱皮,而且涨潮可能会淹没这里。我们需要去高处。”
“去高处干嘛?”朱瑾萱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情愿,“爬山很累的……”
“第一,确认地形,找水源。”方尘言简意赅,目光变得锐利,“第二,站在高处才能看清这岛的全貌,更重要的是——找人。”
“你是说……”钟菱立刻反应过来,“哪怕飞机解体,幸存者也不可能只有我们三个。”
“对。”方尘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看向那片未知的密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离开沙滩,就像是从地狱的门口踏进了魔鬼的胃里。
原始森林里的空气湿热粘稠,腐烂的落叶味混杂着不知名植物的香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只有零星的阳光像利剑一样插进来。
“别乱摸,别乱踩。”
方尘一边挥舞着木棍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头也不回地警告,“这里看起来漂亮的果子可能都要命,看起来像枯枝的东西可能是毒虫。”
他给三人排了个简单的阵型:他拿着武器开路,负责探查和警戒;朱瑾萱作为最弱的一环被夹在中间受保护;身体素质较好的钟菱殿后,负责断后和观察。
“这也太难走了吧……”朱瑾萱赤着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毡上。
湿滑的苔藓、带刺的灌木,还有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爬到腿上的蚂蟥,让她崩溃不已。
“能不能歇会儿啊?我的脚好痛……”
“坚持住。”身后的钟菱低声说道,虽然虚弱,但声音很稳,“停下来只会更危险。这里不是公园,是猎场。”
朱瑾萱撇了撇嘴,刚想反驳两句,前面的方尘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朱瑾萱差点撞在方尘背上,不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