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陈凡和林念初两个人。
还有一地的狼藉。
陈凡始终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直到确认那几个人彻底走远了，他才放松下来，转过身。
“没事了。”
他看着她。
少女的头发有点乱，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直在抖。
林念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陈凡。
他的额角也有一层薄汗，胸膛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起伏。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他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一个在饭店打工的穷小子。
可刚刚，就是这个穷小子，站在她面前，用他并不算多么强壮的身体，为她挡住了一切危险。
林念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谢谢。
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太别扭了。
陈凡也没指望她说什么。
他蹲下身，开始沉默地收拾地上滚落的肉和菜。
那块里脊肉沾上了灰，他捡起来，用衣服下摆擦了擦。
林念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地把那些狼藉一点点收拢起来。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来帮你。”
她也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捡那些青菜。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林念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默默地收拾好东西。
陈凡站起身，一手拎着肉，一手拎着菜。
他看了一眼林念初还泛红的眼睛，想了想，开口道：
“以后别走这条路了。”
“……哦。”
林念初低下头，小声地应了一句。
陈凡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林念初连忙背好书包，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念初看着走在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
快到家门口了。
南锣巷那盏熟悉的老旧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光影。
陈凡正要上楼。
“喂。”
林念初突然停下脚步，喊住了他。
陈凡回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死死地绞着书包带子。
“刚才……”
她的声音很小，含在嘴里，听不真切。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你说什么？”
林念初抬起头。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窘的眼神。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深吸一口气，冲着他大声喊了出来。
“我说，谢谢你！刚才的事！”
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喊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等陈凡有任何反应，她通红着脸，一把推开挡在楼梯口的陈凡，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跑去。
“蹬蹬蹬”的脚步声，又急又乱。
陈凡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站在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也不是嘲笑的。
就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笑。
这只一直竖着尖刺的小刺猬，终于，对他露出了那么一点点软肚皮。
……
回到家。
苏婉看到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人，眉毛动了动。
女儿的脸颊红得不正常，陈凡的衣服上都是灰尘。
“怎么了这是？”
“没事，妈。”
林念初飞快地丢下一句，看也不看苏婉，径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凡对着苏婉摇了摇头。
“没事，苏姐，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女儿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有些疑惑，但终究没再多问。
陈凡把菜递给苏婉：“苏姐，今天吃我买的菜吧。”
苏婉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凡的表情，没有拒绝。
她接过菜，随口道：“晚上一起吃。”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便从厨房飘出来。
苏婉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
“都来吃饭吧。”
饭桌上。
气氛还有些别扭。
林念初破天荒地没有摔筷子，没有挑剔饭菜不合胃口，也没有对陈凡冷嘲热讽。
她只是埋着头，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安静得不像她自己。
苏婉都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女儿两眼。
陈凡没说话，他感觉到了。
一道视线，总是不经意地从对面投过来。
停留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抬眼看过去。
正好对上林念初偷瞄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念初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里的筷子胡乱地在碗里戳着米饭。
陈凡收回视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今晚的饭菜，味道好像格外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