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家地基扩建的缘故,搬东西只能靠人从那五十公分的缝隙里一点点往里挪。
我身上那件新买的羊绒大衣,蹭了一墙的白灰,还被伸出来的钢筋挂了个口子。
进了屋,我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王大富家的别墅盖得太高太近了。
尤其是那个还在施工的二楼大阳台,悬挑出来一大截,像个巨大的棺材盖,直挺挺地压在我家客厅窗户的正上方。
原本采光极好的堂屋,现在即使是大白天,也黑得像山洞一样,必须开灯才能看见路。
压抑,憋屈,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妈一边擦着桌子上震落的灰尘,一边抹眼泪,“以前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现在抬头就是他家的大阳台,一点光都见不着。”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呸的一声。
接着是一口浓痰,顺着窗户缝隙,啪嗒一声掉在了我家的窗台上。
紧接着是王大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哎哟,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下面有人。这痰憋得难受,顺嘴就出来了。”
然后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我爸气得抓起笤帚就要冲出去拼命,被我死死拉住。
“爸!别冲动!”
“他们一家子流氓,你现在出去就是送上门让他们打,打了也是白打!”
我把爸妈按在椅子上,给他们倒了杯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省建工集团的高级建筑设计师,我最擅长的就是看图纸、搞规划、走审批流程。
在专业领域,王强那个所谓的临时工,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并没有闲着。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登录了省里的规划信息公开平台。
虽然村里的具体图纸还没上网,但我通过系统内部账号,调取了我们县最新的“美丽乡村建设及环境整治重点项目库”。
我快速浏览着文件。
突然,一份《关于推进农村厕所革命及生活垃圾集中处理设施建设的通知》跳入我的眼帘。
文件显示,县里今年有硬性指标,必须在年底前完成一批高标准的公共卫生设施建设。
但因为选址难、征地难,很多村子的指标都还没完成。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是要被问责的。
我把地图放大,定位到我们村。
我家这块宅基地,处于村子的中心位置,交通便利,下水管网接口就在附近。
从专业角度看,这里简直是建设公共卫生设施的黄金地段。
王大富不是说地基是他画的线,他说合规就合规吗?
王强不是说他家就是规矩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国家标准,什么叫行政规划。
我看着窗外王大富家那还没拆除的脚手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爸,妈,别收拾了。”
“这房子,咱们不住了。”
“咱们去城里住大平层,至于这块地……我要把它变成王大富一家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4
我不顾爸妈的阻拦,拿着打印好的《土地红线复原协议书》草案,再一次站在了王大富家的工地前。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给他们的,也是给自己的。
如果不走这最后一步流程,日后他们可以说我不教而诛,说我不念邻里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