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母亲的凝血功能早就不行了。
如此大的创面,即便医生奋力抢救依旧回天乏术。
她走了,为了我能更好得活着。
处理好母亲的后事。
我将离婚协议书签好后。
就拿上准备好的卡和机票,离开这里。
然而我刚到机场,就遇到了秦管家。
他全名秦策,平时沉默寡言。
此时他上前一步:“我来保护你离开。”
我反问:“保护我?”
他眼睛发亮:“嗯,我想保护好夫人。”
他个头虽然一米八八,肩宽窄腰,五官冷峻。
可其实不善武,是公司财务部的。
偏偏长了一副王牌保镖的模样。
当年我刚嫁入傅家,遭遇仇家追杀,乌龙下点他来保护我。
结果两个人抱头鼠窜,流落荒岛。
不过误打误撞,他有着极强的行动力和野外生存技能,倒是安全度过那次危机。
加上这次,秦策给我的卡,其实是对应离岸公司的。
当初是他提醒我,傅砚崇有意收回我的股权。
所以我让财务出身,又有管家之职的秦策暗地里帮我进行了财产保全。
到了国外,我就可以全部抛售。
保全下来的股权份额只有百分之十,可已经是一笔庞大的金额。
我点点头:“以后,不要再叫我夫人了,喊我谢念。”
他小声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耳根有些红。
我问:“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他也问:“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望着他说:“秦策,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不然像之前那样,一起逃吧。”
傅砚崇找了三天三夜,总算在一个废旧仓库找到毫发无损的蒋薇。
傅砚崇一直陪着她把一套检查做完。
得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无碍后才缓和神色。
正好气也消了,便才想起谢念。
想来那日保镖都是傅家的人。
不会真的敢对有孕的傅太太动真格。
如果有什么事管家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蒋薇嗲嗲地窝在他怀里,勾回他的思绪:“砚崇,还好肚子里的宝宝争气,不然我都不敢想!”
“你还不打电话让医院把贱人的妈那药停了?最好让老太太疼死!”
傅砚崇蹙眉:“都快年关了,别总说这些。”
“你果然还是对谢念心软,就是你平日里偏袒她,她才敢对我动手!”
看着蒋薇不依不饶,傅砚崇眉头皱得更深。
认识她的时候,女孩儿才七岁。
他被所有人抛弃时,是小蒋薇走到他跟前告诉他,可以收留他十日。
她虽然任性,可善良真挚。
长成后更是出落婷婷,性感妩媚。
如今倒染了些戾气。
“我毕竟喊了她这么多年的妈,过几天我让谢念亲自给你道歉,总行了吧?”
蒋薇不满地嘟嘴:“她可是傅太太,我哪里受得起。你都忘记了,说过坐稳傅家掌权人的位置,就换我做你的妻子。”
“好了!”傅砚崇捏了捏眉心,“傅太太是说换就换的吗?”
蒋薇一时噤了声,想着来日方长,不能着急。
便恢复温柔小意:“那你这段时间,心里身体,都要陪着我。”
“好好好。”
不一会,别墅区的仆人打来电话。
“傅总,夫人她......”
蒋薇就把他手机抢了过去:“这几天都不许你们因为这个女人烦砚崇!”
说完直接挂断。
傅砚崇宠溺地朝她脑门崩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他愣了一下。
从前他便是经常这样和谢念互动。
6
一周后,谢念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砚崇莫名格外想吃谢念熬的药膳粥。
况且,还有几日就是年三十的家宴。
这种家宴,自然需要傅太太亲手操办。
他想着,上次毕竟冲她发了脾气,到时候在宴席上,必定给她应有的体面,全当是补偿了。
当天,他就回了一趟庄园。
推开谢念的房门。
却不见她的人影,衣柜是空的,双人摆台和相册还有结婚照都不见了。
只孤零零放着一枚当年求婚的钻戒。
下面还压着四份文件袋。
他手心冒汗,心底生出一丝恐慌。
缓缓展开第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他手一抖,眼底的红血丝添了几缕,她怎么敢真的和自己离婚。
拆开第二份文件:是两人当初约定的“和好券”,期限是一百年,如今已经被撕碎。
他更是身形一顿,捏着纸张有些不知所措。
待他拆开第三份文件,整个人跌坐在地。
赫然是流产病历单,因外伤击打导致流产。
“混账!一群混账!”
听到动静的保镖们走了进去。
傅砚崇一脚踢在带头的保镖心口上:“她是我的傅太太!还怀着我傅砚崇的孩子,你们怎么敢真的动手?”
保镖跪们在地上,忙说:
“是蒋薇小姐,她和我们说过,以后她才是傅太太,对那位不用客气。”
“是啊是啊,上一次也是蒋薇小姐拦住夫人进公司,还让她下跪,我们都看见了......”
“况且,这次也是你亲口吩咐的。”
在公司下跪?他尽然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傅砚崇脸色难看至极:“来人,将这几个废物拖下去处理了。”
他坐在沙发上扶额,胸口发疼。
难怪她生气,撕了和好券不说,还要离婚。
不过没有关系,她母亲还需要傅家提供的医疗资源。
想到这里,他赶忙打电话给医院:“我的太太是不是在医院陪着岳母?”
院方:“傅总,夫人的母亲一周前就去世了。”
话落,不知怎么的,傅砚崇突然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怎么会......怎么会......”
“我请的医疗团队在全球是最顶级的,至少能保她活个二十年!”
对,只要有她的母亲在。
他可以在她面前再肆意下一个二十年。
他目光触及最后一个文件袋,一打开。
赫然就是岳母的死亡通知单。
傅砚崇眼前发黑,直直栽落在地。
却摸到了床底的相框,是那张在老弄堂拍的合影。
他将照片翻过来,后面写着:【阿崇和念念,会永远在一起。】
在弄堂生活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挤进脑里。
是暴雨天,她单薄的脊背,背着他烧得发昏的身子,踩在积雪里。
是她哭着骂他傻子,指尖却怕碰疼了他为她打架磕破的眉骨。
是老槐树下,他躺在她大腿上。听她说:“阿崇长大了,都能保护好姐姐和妈妈了。”
他心头阵痛,派出大量的人手去找谢念,自己则来到那片老弄堂。
7
谢念从前总是叨念着一起回弄堂看看,但他一直很抗拒。
谁都不会喜欢充满遗弃,充满不安的过去,还有最亲的人尸体发臭的味道。
还好最崩溃,最孤独的时候有......
他脑子里交替出现蒋薇和谢念的脸。
他只是谁都不想辜负,有错吗?
“哎呀,我远远看见你就像,你是荣奶奶的外孙吧?”
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神志。
面前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您是?”
“我是弄堂巷尾孤儿院的院长,当年啊,你都要送到我这来了,是一对母女攥着钱币求社区的人,千万别把你送孤儿院,叫人先收容你几天过渡。”
“那女孩就是从前谢家的丫头,老同志的女儿就是心善,哭着说一定会在十天之内带你回家,听说你们后来结婚了?”
“你看这缘分,就是天定的......”
院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傅砚崇已经听不清了,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吐出两口鲜血。
他派人去查,驱车折返找蒋薇问清楚。
还未推开房门,就听到里头有男女耳鬓厮磨的声音。
“傅砚崇还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傅家最看重血脉,以后孩子继承了傅家的家业,你还怕没钱没地位......”
傅砚崇踢门而入。
天道好轮回,两具白花花的身子贴在一起,确实叫人恶心。
男人就是那个指认谢念绑了蒋薇的保镖。
还是傅砚崇前段时间为了加派人手保护蒋薇,让她自己挑的人。
居然是她的姘头!
那么绑架,也是蒋薇的自导自演!
傅砚崇意识到这些时,胸口起伏,嘶吼:
“你个贱人!”
他把蒋薇从床上像死狗一样拖到走廊。
“啪!啪!啪!”连续扇了数个耳光。
蒋薇哭的凄厉:“砚崇!是那个混蛋,他强迫我!”
傅砚崇冷笑,如她所愿地将那男人以强迫罪送去了警局。
又雷厉风行的让人查了蒋薇肚子里孩子的DNA,结果是未存在亲子关系。
如今蒋薇被他打的嘴角渗血。
“傅......傅砚崇,我可是在你没人要的时候收留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傅砚崇冷笑:“蒋薇,我找人查了当年你爸单位所在的公账,他收了谢家一笔五千元作为我的安置费。”
“十天,很好,五百一天,还口口声声说收留我。”
蒋薇见事情败露,多次求饶无果,甚至被吊起来殴打后,彻底崩溃:“五百一天算便宜你了!知不知道你当时有多臭!还一到晚上就发疯尖叫!我那时巴不得你滚出我家!”
看着蒋薇的嘴脸,傅砚崇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是他一开始就弄错了。
谢念才是从始至终救赎他的人!
可他都做了什么,背叛她,羞辱她,伤害她。
傅砚崇起身一把拽回蒋薇脖子上的粉钻项链。
傅家就是做珠宝生意的,结婚时,他打造了一百套粉钻珠宝饰品。
表明了对婚姻最美满的祝福,百年好合。
成婚那天的谢念闪闪发光,笑得尤其幸福。
一双眼睛里全是他,每次想到这一幕,他心里头就会无比安稳。
如今心口像破了一个洞,空的厉害。
他喃喃自语:“等我找回念念,我会把一切都还给回她。”
蒋薇仰头笑:“谢念就是个怨种,被人榨干都不知道。不过她上次跪在地上求我,我都和她说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
傅砚崇死死掐住蒋雯:“你都和她说什么了!”
“我......我说你,你把她辛苦赚的钱滴给我花完了!”
傅砚崇整个人泄了气,那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
当初和蒋薇重逢,极力想讨好她做的蠢事!
难怪她晕倒醒来后,他百般讨好她,她眼睛里都是空空的。
傅砚崇苦笑了一下,泪水涌了出来。
后来蒋薇被傅砚崇以盗窃珠宝的罪名送去坐牢,因涉案金额太大,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8
“阿策,贴春联了!”
我和秦策在国外唐人街定居了下来。
感受着春节的热闹,是我这几个月里,第一次笑。
我打算在这里重新开始,像母亲希望的那样,为自己而活。
于是,我选择在国外留学。
把那些被荒废的时光,一点一点捡了回来。
顺便还开了一家具有家乡特色的餐厅。
店面交给了秦策打理。
留学生的生活比想象中精彩,同学们也格外热情。
当初为了做好傅太太,我三年啃下三门外语,所以和他们交流起开并不困难。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还是会被过往种种,折磨得整宿整宿失眠。
得知我有抑郁倾向后,秦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秦策,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你还记不记得,你给一个青年,免费吃了五个煎饼果子。”
我点点头,那是我十年前我第一次出摊。
那时我的煎饼果子摊的不好,没有卖相,根本没人买。
后来一个饥肠辘辘的少年好像鼓足了勇气问我能不能送他一个煎饼果子。
我高高兴兴给他做了一个。
他就在我摊边狼吞虎咽。
我一直做,他一直吃。
吃到第五个,有顾客注意到了。
“你家煎饼果子这么好吃吗?这人都吃不停......”
此后,我的煎饼果子摊倒是火热了起来。
秦策:“那时我学费被人骗了,去搬水泥又被人拖欠工资,差点饿死了。”
我垂眸:“只是五个煎饼果子而已。”
我曾经为了一人倾尽所有,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何况,只是五个煎饼果子。
秦策:“谢念,人心不是秤,不靠倾尽多少来衡量值不值。有人拿走金山银山,还嫌山不够高,有人接过一滴水,却会用整片海洋来回报。”
我心头一颤,抬眸望着他的眼睛:“秦策,我觉得,你好像是我的福星。”
秦策听后,蓦地低下头。
耳根红到了脖子。
慢慢,我从每天失眠到每周失眠,再到偶尔,我的抗抑郁药也渐渐不吃了。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有一天店里来了不速之客。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一抬眼,一时间有些恍惚。
才意识到,自己许久许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
可再次见到他,内心依旧无法平静。
心底被厌烦的感觉占据。
我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他直接跪在我面前,双手捧出那枚我曾视若生命的婚戒:
“念念,我想你想的快发疯了,是我错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承诺吗?”
“白头偕老,永远浪漫。”
我深深皱眉,怎么这么像广告语。
是了,傅家就是做珠宝生意的。
当年他把的婚礼设计成一场盛大的广告,什么一百套粉钻首饰,全是营销。
现在想想可真恶心。
“念念,我们重新结婚好不好?”
我退开三步:“早知是一盘粪,你还会重新吃吗?”
傅砚崇听后一怔,神情忧伤:
“我知道你还没有消气,我会等的,多少年都会等你。”
说着从口袋小心翼翼拿出一张细心粘好的“和好券”。
“念念,你看,我们约定过永远不会分开,我们一起长大,相爱,结婚,生孩子......”
“傅砚崇,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转身要走,又被他拦下。
“不可能,你这么爱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此时餐厅门被推开,是秦策来接我了。
我甩开傅砚崇,快步走向他走去。
傅砚崇想到秦策是和我一起消失的,脸色顿时难看:“你们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我记得他就是你一手提拔,成为傅家管家的!”
“谢念!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
他越说越气,走上去拉扯我的手腕。
秦策上前给了他一记拳头:“这里是国外,不是你傅砚崇撒野的地方。”
“好啊,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是吧!”
“谢念,我明明这么爱你,你居然......”
我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怎么?把脏水泼在我身上,就觉得可以扯平了?”
“傅砚崇,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知肚明!”
“我们已经诉讼离婚了,往后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关你的事!”
他顿时慌张:“念念,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既往不咎,对了,蒋薇,她就是个骗子......”
我打断他:“傅砚崇,我绝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我母亲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为了不让我受制于你,她是自杀的,她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腹部,是你逼死了她!”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傅砚崇听后浑身一震,眼睛发红:“妈死了我也很伤心,我没想过害她,我只是太怕你离开我。”
他跪了一整日,之后也没有回国,对我穷追猛打。
甚至学着我的过去,笨拙地熬药膳粥给我喝,我每次都当着他的面倒掉。
直到傅家出现了动荡,他才冲冲忙忙赶回国。
9
尾声:
我和秦策在唐人街又盘下了好几个商铺。
日子越过越顺遂。
傅家却变天了。
当年在爆炸案中死去的大少爷,复活归来。
而傅砚崇只是大少爷死后,退而求其次寻回的私生子。
每次傅家的新闻闹得越大,傅砚崇的处境就差一分。
再后来,新闻里再也没有傅砚崇的名字。
他又一次成为了弃子。
三年后,我回国。
闻到了熟悉的煎饼果子摊的味道。
“老板,来一个煎饼果子。”
老板埋头刷酱,那酱汁的味道显然是我当年独家秘方熬制的。
就在我疑惑,我的秘方怎么会泄露时。
老板将煎饼果子递给我,一抬眼,一双眼睛瞬间瞪大。
满是油渍的手在身上擦了擦。
拉下口罩,居然就是傅砚崇。
他额头多了一道大疤,皮肤像老了十岁,左手还少了一根尾指。
“念......念念!你回来了!我是你的阿崇!”
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想要上前抱住我。
被赶来的秦策推开。
我认出了他,但是不想与他相认。
招手叫了两个保镖挡住他。
拉着秦策和他一起分享同一个煎饼果子。
那人还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念念,你不要我了吗?真的不要我了吗?”
如果时光倒流,十岁那年,我就不会要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