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就瞥见张穗霞趴在门边,支着耳朵向屋里张望,见老爹瞪她,小姑娘吐舌做了个鬼脸跑了。
“这丫头,被我惯坏了。”
“没事张叔,穗霞妹子心眼不坏。”李平安及时帮张穗霞圆了一句。
村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捏着烟屁股又吸了一口,才恋恋不舍的用纸将烟头捏灭放到一旁。
“平安呐,村里的闲言碎语你听说了吗?”
李平安一愣,想起刚在来的路上,那些大妈婶子凑在一起讨论的话,“张叔,您是说…死的很有可能不是盼盼这事?”
村长严肃的点了点头,李平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对他的性子十分了解,要不然也不会同意当初撮合他跟自己闺女的事。
“都是一个村的,虽然贝老二是你丈人,可他什么人你应该清楚,那是粪车路过家门口,都要尝尝咸淡的人。”
“他这么急着将盼盼下葬,甚至都没摆席,你觉得,这正常吗?”
在这时代,物资虽然匮乏,但红白喜事,吃席的都会带上一些礼物,这也是村里人凑份子的帮衬。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村长好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可惜的是,那时候,自己光顾着悲伤,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您的意思是……”李平安‘震惊’的看着村长,“死的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
村长不傻,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正解,他将刚才烟屁股扒开,装进烟袋锅里,又按了点旱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看着似明似暗的烟锅,李平安沉默许久才缓缓起身,“张叔,我知道了,明天,我打算去趟贝家,您看……”
“嗯,”村长手持烟袋嗯了一声,转头就开始调试起收音机来,“这破玩意,一到这时候就坏,是时候找人修一修了。”
李平安笑了,“您忙着叔,我回去了。”
“去吧去吧,”村长头都没抬,冲对面厢房喊了一嗓子,“穗霞,去送送你平安哥。”
“知道啦~”
将李平安送到门口,张穗霞回头看了眼屋子,才靠近李平安小声问道:“你媳妇是不是没死?”
李平安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小心张叔抽你。”
“切~”张穗霞翻了个白眼,“你不说我还不稀得听呢,拜拜~”
看着‘嘭’的一声关上的大门,李平安摇头一笑,这丫头。
抬头看了眼星空,点点星光围绕一轮弯月,月色铺满整个村庄,好久没见到这么干净的星空了。
就是不知道贝家的天,还能撑多久。
回到家中,李平安冲了个凉水澡才爬上炕,头枕双手盯着一格一格的天棚,心里却计算着明天去贝家的事情。
不过,目的应该变一下,原本他是打算将事情闹大,让村里人都怀疑死的到底是谁。
可他低估了村里那些‘地下情报站’的强大了,不,或许应该说,他还没从原来的思维里跳出来,毕竟贝盼盼‘死了’这件事,在他脑子里存了几十年。
以前的思维依旧影响着他的一些判断,这是很大疏漏,必须及时改正。
现在村长已经答应帮他撑场子,那明天的目的就是,让贝家人跟张绍刚逼迫贝盼盼毁掉腰间的胎记,这是抹除她身份中最重要的一步。
在没有指纹记录跟DNA检测的这个时代,将她身上人所共知的特点抹除,再将她的户口注销,那她就真的‘死’了。
至于人口普查,李平安冷笑一声,他记得清清楚楚,最近一次人口普查是82年7月1日,还有5年时间,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他甚至能想到,贝盼盼得知自己真‘死’了的时候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也许,自己也许根本就看不到,到那时,自己早就搬离三塘村,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
别说自己有前瞻的记忆,即便是没有,他也能在短短的十几年打下一片江山,毕竟上一世,他已经成了百亿集团的主理人。
贝盼盼,不知道明天我给你准备的‘大礼’,你会不会喜欢?
带着一丝期待,李平安沉沉睡去,明天,将是复仇的第二幕!
另一边,回到家的张绍刚跟贝盼盼,第一时间就将李平安要钱跟口粮换工作的事情跟贝老二说了。
“你说什么?”贝老二瞪眼看着两人,随着他的开口,脸上的沟壑也随之抖动,“个兔崽子,想翻天不成?”
“也许是我姐死了,这香火情断了,”张绍刚适时插话,让贝老二怒意更胜,“姐夫知道您下葬我姐时没叫他,不乐意了。”
“你别说了,”见贝老二气的浑身颤抖,贝盼盼拉了拉张绍刚的衣角,小声说道:“别把爹给气病了。”
“你让他说,”贝老二一拍桌子,指着两人大吼,唾沫星子到处飞溅,“我倒要听听,这小王八蛋都说了些什么?”
原本,对于让贝盼盼假扮贝翩翩,贝老二还有些愧疚,觉得对不起李平安。
可听到张绍刚的话后,贝老二杀了李平安的心都有。
什么叫香火情断了,什么叫拿钱跟口粮换工作?
他李平安没爹没妈,吃百家饭长大的小野种,能娶到自己貌美如花的闺女,已经是他李家祖坟冒了青烟。
现在闺女‘死了’,他一转身就不想认自己这老丈人了?
不行,这事过不去!
不但属于闺女的工作要要回来,他还要李平安跪在自己面前磕头道歉,马王爷不发威,你真不知道我有三只眼是吧?
“爹……”走到贝老二身后,张绍刚一边喊着爹一边双手将他按下,“您消消气,要我说,这事姐夫其实没做错。”
“你胡咧咧啥呢?”贝老二转身瞪了他一眼,扬起胳膊作势欲打,“信不信我抽你!”
“您听我把话说完,”张绍刚是谁,他可是仅凭一张嘴皮子,就能成功将贝翩翩哄到手,并成功入赘贝家的人,“我姐已经没了,工作又是他花钱买的,他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咱也不能强求不是?”
“我不听!”贝老二一扭屁股,右手又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姐就是死了,他也是我贝老二的女婿,这工作,他必须让出来!”
这小老头,咋这么犟呢?
真让他闹起来的话,万一贝盼盼的身份曝光,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绍刚没办法,只能使出最终法宝,凑到贝老二耳边,压低声音蛊惑道:“爹,您就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小宝想想吧。”
“我姐刚死,您就这么强硬的让他把工作让出来,到时候名声坏了,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骂小宝您就乐意了?”
别的事他可以妥协,可在这件事上,他绝不放弃,这关乎的可是他未来的性福以及物质生活。
“是啊爹,”贝盼盼扯了扯衣角,也出声帮着劝解,“邵刚说的没错,小宝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子。”
要不是为了保住贝家的这根独苗,她能假死,扮演自己的妹妹贝翩翩吗?
贝小宝是贝老二的心头肉,是他贝家的独苗苗,两人的话,瞬间戳中他的软肋,语气也软了下来。
“那,那你们的意思是……用钱买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