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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醒来时,躺在军区医院病床上。
薛蔓姿见他醒来,素来冷硬的脸颊染上慌乱与愧疚:“阿崇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晚闯进军区办公室的人是你,我已经狠狠训斥那群卫兵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补偿...
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如今早听腻了。
沈崇张了张干裂的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紧闭的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紧接着,警卫员慌乱的声音传来:“团长不好了!司先生在路上遭遇车祸,医生说性命危在旦夕!”
“什么?!”
薛蔓姿脸色骤变,她顾不上刚重伤的沈崇,转身便往走廊尽头的急诊室狂奔而去。
沈崇躺在病床上,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他被打五十军棍,后背血肉模糊,如今抵不上司锦年的一场意外来的紧张。
何其可笑。
沈崇撑着重伤的身子,一步一挪走向急诊室。
他站在拐角处,清楚看到薛蔓姿死死攥住医生手腕,字字嘶吼:“我不管你用什么药,必须把他救活!他要是有半点闪失,整个军区医院都担待不起!”
她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却像失去理智的疯子。
看到这一幕,沈崇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胸腔蔓延。
医生被吓得一颤,结巴开口:“病人大出血,医院血库告急,若是能有人献血,还是有救的。”
闻言,薛蔓姿松开手,冷声道:“我去献血。”
薛蔓姿急着离开,并未看到身旁的人,转身时肩膀狠狠撞在沈崇的身上。
“砰---!”
沈崇本就虚弱的身子,被这一撞直接摔倒在地。
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崇跌坐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汗,一滴一滴砸在病号服上,最后晕了过去。
再睁眼,沈崇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碾过一样疼。
他刚想起身,护士快步走过来按住他:“别动!你后背伤口崩裂,好不容易抢救回来,需要好好静养。”
伤口崩裂。
沈崇想起薛蔓姿决绝离开的背影,心彻底凉了。
沈崇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期间,薛蔓姿没有出现探望一次。
不过,他能从护士口中听到议论。
“那个司先生太幸福了,霍师长为了救他,自己献了600cc血,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出来!听说霍师长苏醒后,不仅派人去城南买栗子酥,还彻夜不眠守在病床边,连军区会议都推了,真是太深情了。”
“谁说不是呢,你看五床的病人,后背伤得那么重身边连守着的人都没有,他妻子到现在都没露面,也是可怜。”
沈崇躺在床上,眼神平淡无波,不过他垂在两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渗出点点血丝。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
沈崇独自回了家。
他走进主卧房间,将关于薛蔓姿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东西很多,堆满了好几个箱子。
里面有她写了数百封的情书和她送的各种礼物。
沈崇将这些东西全部扔进火堆。
火焰燃烧,她好像看到年少时的薛蔓姿。
她红着脸站在他面前,将一条红围巾递给他:“阿崇,我攒了半月的粗粮票,换了这团红毛线,我学了很久才织好,你别嫌弃,戴着暖和。”
围巾织的歪歪扭扭,针脚疏密,可裹在脖子上,却暖得发烫。
那时候,他们互相深爱彼此。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沈崇从回忆中拉回思绪,将手中的红围巾扔进火堆,烧了个干净。
“砰!”
大门猛地被人踹开!
沈崇转头,就看到薛蔓姿满面怒意冲了进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沈崇,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雇凶撞人!锦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如此恶毒!”
“我雇凶撞他?”
沈崇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薛蔓姿,我重伤躺在医院,哪来的本事雇凶?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薛蔓姿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要捏碎骨头:“除了你,谁会这么处心积虑?你嫉妒锦年占了你的位置,所以才会派人去撞他!我都找到证据了,你还狡辩什么!沈崇,你真恶心!”
沈崇脸上血色尽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信他。
年少相爱,五年夫妻。
她宁愿相信旁人的挑拨,也不肯给他半分信任。
两人无声对峙许久。
薛蔓姿转身抱起熟睡的女儿,一字一句道:“沈崇,你心思歹毒,根本不配照顾我的女儿,日后你休想见孩子一面!”
说完,薛蔓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沈崇瞳孔微缩,冲过去死死攥住她的衣袖:“薛蔓姿,这是我的女儿,你不能把她带走!”
薛蔓姿低头看他,眼底满是厌恶:“沈崇,这是你陷害锦年的下场。”
她反手将她推开,沈崇本就虚弱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磕在楼梯拐角处,刺目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他的脸颊。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震怒的声音在客厅回荡:“薛蔓姿,你把女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