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验过无毒,依言为皇帝揉按。不过片刻,皇帝紧蹙的眉宇松开了些,再看林晚棠时,眼底多了点真正的兴致:“你是哪家女子?倒比朕身边一些蠢材机灵。”
“家父户部郎中林文远。民女蒲柳之质,不敢当贵人夸赞。”她垂眸,答得不卑不亢。
皇帝未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在侍卫簇拥下离去。林晚棠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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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宫中设宴于御花园,邀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同乐,禊饮赏春。
林晚棠随父母抵达时,园中已是衣香鬓影,笑语喧阗。她依旧选了一身素净的湖水绿衣裙,发间只簪一枚简单的珍珠钗,立在不起眼的角落,与记忆中那个迫不及待想在宴会上崭露头角、却屡屡成为笑柄的自己,判若两人。
果然,宴至半酣,御座上的皇帝忽然含笑开口:“林郎中何在?”
父亲林文远慌忙出列,跪倒:“臣在。”
“你养了个好女儿。前几日西郊,多亏她赠药及时。”皇帝语气寻常,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湖。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惊疑、探究、嫉妒。父亲惊愕抬头,似乎完全不知此事。嫡母王氏脸色变了变,迅速换上得体的惊喜。而站在父母身侧,一身华服、明艳照人的林明月,笑容僵了一瞬,指尖捏紧了袖口。
林晚棠在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惶恐,急步出列,伏跪于父亲身后:“陛下洪福,偶感不适乃天意警示,民女恰逢其会,些许微物,实不敢居功。”
皇帝似乎很满意她的惶恐,笑容更深了些:“有功当赏。林氏晚棠,上前来。”
她依言上前,重新跪于御前。
“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水榭每个角落。这是莫大的恩宠,也是无形的试探。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丝竹声似乎都悄然退去。太子坐在皇帝下首,目光落在她低眉顺眼的侧影上,带着一丝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玩味。林明月盯着她,呼吸微微急促。
林晚棠以额触地,声音清晰、柔顺,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足以让御座上的皇帝,也让不远处的太子和嫡姐听清: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陛下垂询,民女愧不敢当。若……若陛下不嫌民女愚钝,民女……民女唯愿能侍奉太子殿下左右,为良娣,尽心辅佐太子妃姐姐,以报陛下恩德于万一。”
“嘶——”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良娣?太子侧妃?一个五品郎中之女,竟敢当着陛下、太子和未来太子妃(虽未明旨,但京城皆知林明月是热门人选)的面,直接求取这个位置?还是以“辅佐姐姐”为名?
狂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林明月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映出震惊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尖锐怒意。她猛地看向太子。
太子赵元澈,脸上的玩味笑意也凝固了。他皱起眉,看向伏在地上的女子。求为良娣?辅佐明月?这话听着谦卑,实则大胆至极,甚至隐含着一丝讽刺。他视线掠过林明月惨白的脸,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更有一丝被这小小女子当众算计了的不悦。他看向皇帝,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