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薇。
陈默感觉呼吸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往下缩了缩身子,好像这样就能从对方的视线里消失似的——虽然隔着一条街,还有行道树挡着,对方根本看不见他。
林薇对面坐着个人。
男的。
年轻,穿着浅灰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挂在脑后。正是上次在商场见过的那个“学弟”。
陈默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指关节泛白。
咖啡馆里,林薇似乎在说什么,表情很认真。男生低着头,肩膀耷拉着,时不时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林薇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推过去。男生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陈默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机摸出来,调到相机模式,放大,对着那个方向。手指悬在快门上,抖得厉害。
拍,还是不拍?
拍了算什么?留证据?然后呢?摊牌?分手?
不拍呢?当没看见?继续装糊涂?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继续那种电报式的对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手指还是按了下去,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有点糊,距离太远了,但能看清是林薇,能看清她对面的男生,能看清那个信封。
够了。
陈默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不,比小偷还糟糕,小偷至少知道自己偷的是什么,他连自己偷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然后打开微信,点开和林薇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你在哪?”
删掉。
“我看见你了。”
删掉。
“那个学弟到底是谁?”
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咖啡馆里,林薇站了起来,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她拿起包,转身往外走。男生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盯着那个信封。
陈默看着林薇走出咖啡馆,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捋了捋,动作有点疲惫。出租车来了,她拉开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陈默又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直到那个男生也从咖啡馆出来,把卫衣帽子戴上,双手插兜,沿着马路慢慢走,背影看着有点垮。
陈默打着了火,跟了上去。
他跟得很小心,隔了两三辆车,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灰色身影。男生没坐车,就这么一路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个老小区。
陈默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小区很旧,墙皮斑驳,楼道口的防盗门锈得不成样子。男生进了三单元,陈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左边的窗户开了,男生出现在窗口,点了根烟,趴在窗台上抽。
陈默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摸出手机,对着那扇窗户拍了张照。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他翻了翻刚才拍的那些照片——咖啡馆的,小区楼下的。每一张都清清楚楚,但又都模模糊糊。清楚的是画面,模糊的是真相。
他到底在干什么?
陈默问自己。跟踪、偷拍,这他妈是正常人干的事吗?电视剧里那些疑神疑鬼的丈夫才这么干,最后都会被证明是小丑。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方向盘,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