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说他在江南跑商,只是个给人扛包的伙计,过年掌柜的不放人。
我想给他送件棉衣,把唯一的金耳环融了。
坐了半个月的商船才赶到扬州。
结果因为不知道怎么吃螃蟹,直接上牙咬。
对面的轻纱女子掩唇嘲笑:
“土包子,连蟹八件都不会用?”
我脸红:“姑娘见笑了,您这么讲究,一定是扬州瘦马里的头牌吧?”
“不啊,我是江南首富的干女儿,出门从来不坐船,干爹都让我坐画舫。”
我惊住:
“江南首富?那可是富可敌国,很难见到吧?”
“不用,我是帮他管账的,总是算错账,让他亏了不少银子,每次被他教训,教训着就……”
“真巧,我相公也有个总是算错账的账房丫头。”
“你有男人了?”
她扫了一眼我那双粗糙的手:
“干爹老家也有个原配。
“但他说那是父母之命,早就看腻了,那双手跟枯树枝似的,哪有我这双手软。
“我说过年想听曲,你看,他直接跟家里说货船翻了。”
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和我相公从不离身的算盘一模一样的金算盘。
我僵住了——
不对,赵富贵不是个只会扛大包的苦力吗?
他什么时候成了江南首富了?
1
我死死盯着房如烟手里的金算盘。
那上面缺的一颗珠子,极为扎眼。
当年赵富贵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家里没米下锅,更别提抓药。
我拿着剪刀,硬生生把这颗金珠子撬下来,当了换药钱。
为此,算盘的档位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房如烟察觉到我的目光,得意地拨弄了一下那处缺口。
清脆的撞击声,像一个个耳光扇在我脸上。
“这缺口啊,干爹说是特意留着的。”
她娇笑着,手指抚过那道划痕。
“他说这是为了警示自己,莫忘微时,做人不能忘本。”
我心头一颤,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莫忘微时?
这颗珠子换来的药,救了他的命。
如今却成了他向小情人卖惨、立深情人设的道具?
我强压下颤抖的手,声音干涩地问:
“你这干爹,发迹很久了吗?”
房如烟捏着一块桂花糕,漫不经心地喂进嘴里。
“也不久,就这十年吧。”
“听说当初是发了一笔横财,老天爷赏饭吃。”
横财。
十年前,我娘家走水,全家没留个活口。
朝廷发下来的一百两抚恤银子,我在废墟里刨了三天都没找到。
那时赵富贵抱着我哭,说银子肯定是被火烧化了。
原来,那笔带血的抚恤金,成了他赵富贵起家的本钱。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脚冰凉。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在老家挖野菜、给人缝补衣裳,一双手冻得满是烂疮。
他在扬州锦衣玉食,拿着我全家性命换来的钱,养着这般娇嫩的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