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耽误我外甥娶媳妇!”
图书馆在三公里外,我们坐公交去。
我妈靠窗看街景,手指无意识抠着指甲缝。
“哲哲。”
“你三姨…应该不会骗我吧?”
我没直接回答:“妈,你记得她上次借钱还了吗?”
她愣住:“哪次?”
“五年前。”
“她说儿子交学费借两万。”
“还了吗?”
我妈眼神飘忽:“好像…没还。”
“但那是亲外甥…"
图书馆旧书区有股霉味,混着油墨香。
我找到《婚姻家庭法律实务》,翻到彩礼章节。
“看这里。”
“彩礼性质: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
“一旦交付,所有权转移。”
“无特殊约定,不予返还。”
我妈凑近看,老花镜滑到鼻尖。
“赠与…是什么意思?”
“就是送出去了。”
“拿不回。”
“女方返20万?”
“法律没这规定。”
“全看人家愿不愿意。”
她手指划过那行字,停在“不予返还”上,久久没动。
旁边座位的老先生抬头:“小伙子说得对。”
“我闺女去年离婚。”
“48万彩礼一分没退。”
“打官司都赢不了。”
我妈肩膀塌下去,像被抽了骨头。
“那…三姨说的20万…"
“是画饼。”
“让你安心卖房的饵。”
她突然抬头:“借条呢?”
“她说算借的…该写借条吧?”
我摇头:“她提过写借条吗?”
我妈眼神空了片刻,慢慢摇头:“没…从来没提过。”
她盯着法律条文,嘴唇发白。
“哲哲。”
“她…从来没提过要写借条。”
这句话像钥匙,咔哒一声,锁开了条缝。
回程公交上,我妈一直没说话,手指反复捻着衣角,像在捻一根看不见的线。
到家楼下,王婶在垃圾桶旁择菜,看见我们,招手:“哲哲!”
“你三姨儿子上月提了新车!”
“首付全款!”
“哪用什么30万!”
我妈脚步顿住,像被钉在原地。
王婶压低声音:“她就是想骗你房子。”
“别上当。”
我妈没应声,慢慢走上楼,背影比出门时沉。
开门,屋里有股闷味,三姨留的点心盒还在桌上,塑料膜没拆。
我妈走过去,拿起盒子,掂了掂,放回原处。
“哲哲。”
“妈今天…不想吃甜的。”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没哭,也没笑。
我坐在客厅,听她翻抽屉的声音,窸窸窣窣,像在找什么。
十分钟后,她出来,手里拿着个红本子,房产证。
“这房子。”
“是你爸走前过户给我的。”
“他说…让我老了有依靠。”
她摩挲着封皮,指腹擦过烫金的字。
“三姨说保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