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家。
也没去公司。
我在江边坐了一整夜。
江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冰凉,从皮肤凉到骨髓里。
天快亮的时候,我接到了赵雅的电话。
她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和恐惧。
“周越,你到底在哪?”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听着她的声音,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暖也被愧疚淹没了。
我对不起她。
我把我们的未来,弄丢了。
“雅雅,对不起。”
“我们的婚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了。”
我的房子没了。
我拿什么娶她?
赵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语气说。
“周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你现在回家,好不好?”
“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回到我们租住的小公寓。
赵雅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她才红着眼睛开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物业的电话,到家里的对峙。
赵雅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她握紧了我的手。
“那……那我们报警吧!”
报警?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该是报警。
可是,那是我亲弟弟。
我爸妈唯一的,视若珍宝的小儿子。
我能把他们推上绝路吗?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我爸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疲惫至极的声音。
“你回来一趟。”
“我在家里等你。”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昨天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我沉默了片刻。
“好。”
赵雅不放心。
“我陪你一起去。”
我摇摇头。
“不用,这是我周家的事。”
“我自己解决。”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家最丑陋的一面。
再次踏进家门。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鸣和王莉跪在地上。
眼睛又红又肿。
我妈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我爸坐在主位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
“坐。”
我没动,就站在门口。
像一个局外人。
我爸叹了口气,把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推到我面前。
“他都招了。”
“房子卖了六百二十万。”
“钱,全被他拿去投资一个什么虚拟币,血本无归。”
“一分钱都没剩下。”
我看着那份转账记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我无法呼吸。
周德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昨天,你走之后,我打了他一顿。”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你是他亲哥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说,反正你还能再挣,他不一样,他要是失败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还说,我们从小就偏心你,什么好的都先给你。”
周德告说到这里,突然狠狠一拍桌子。
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周鸣,声音嘶哑地怒吼。
“我周德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还不如当初养条狗!”
“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
“你呢?你只会啃你哥的骨头,喝你哥的血!”
这番话,说得是字字泣血。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周鸣也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爸,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
“我再也不敢了。”
王莉也跟着磕头。
“哥,周鸣他也是一时糊涂。”
“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妈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越越,妈求你了。”
“他就你这么一个弟弟。”
“你要是把他送进监狱,就是要了妈的命啊!”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
“弟弟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看着他们。
一个父亲的绝望怒吼。
一个弟弟的忏悔求饶。
一个母亲的泣血恳求。
多像一出感人至深的家庭伦理剧。
如果我不是那个被掏空了所有,牺牲掉未来的主角。
我或许,真的会被感动。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我爸吼完了。
我妈哭完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宣判。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不安。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房子,是还不回来了吗?”
我爸颓然地点点头。
“手续齐全,买家是善意第三方。”
“追不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转身。
我妈一把拉住我。
“越越,那你……你是原谅他了?”
我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
没有回答。
我只是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手。
走出这个家门。
我收到了王莉发来的一条微信。
是一张红色的电子请柬。
“哥,后天是宝宝的满月宴。”
“你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