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刑场外，人头攒动。
那个瞎眼的老乞丐正坐在角落捉虱子。
一位华服破损的贵妇人跌跌撞撞冲过来，往他破碗里丢了一块玉。
紧接着，把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按在他膝盖上。
「老人家，这丫头想看热闹，您抱她举高点。」
「记得，千万别让她低下头，别让她看见地上的血。」
老乞丐刚咧嘴想谢赏。
那贵妇人整理了一下发鬓，转身走进了即将行刑的囚车队伍。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
老乞丐举着女娃娃，感觉手心里全是那孩子掐出的血印。
他以为只是行善积德，却不知怀里抱着的是前朝最后的余孽。
正文
1.
「举高些。」
我娘的声音很平静。
她把一块冰凉的玉佩塞进我手里。
又把我按在一个浑身馊味的老乞丐腿上。
「念儿，看前面。」
「那里最热闹。」
我叫赵念。
今天的我，不叫赵念。
我娘说，我叫丫丫。
一个想看杀头的野丫头。
老乞丐收了娘给的碎银，把我抱起来，举过人群。
我看见了。
囚车一辆接着一辆。
上面跪着的人，我都认识。
给我做风筝的王太傅。
教我写字的张大学士。
还有总偷偷给我塞糖吃的李将军。
他们都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身上有血。
我张开嘴，想喊人。
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是那个老乞丐。
他眼睛看不见，手却很有力。
「小娃娃，别出声。」
「看了热闹，就得守规矩。」
我看见我娘了。
她走在最后一辆囚车旁，那么干净，那么好看。
她也看见了我。
她对我笑。
口型在说。
「活下去。」
监斩官扔下令牌。
「时辰到，行刑！」
噗嗤。
噗嗤。
一颗颗人头滚下来。
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娘也跪了下去。
刽子手举起了刀。
我死死盯着那把刀。
我要记住它。
记住今天的一切。
老乞丐的手抖了一下，想把我转过去。
我伸出小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掰他的手指。
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他没再动。
刀落下了。
我娘的头滚出很远。
眼睛还睁着，看着我的方向。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把所有人的脸，都刻在脑子里。
那些围观叫好的人。
那些监斩的官兵。
还有那个坐在最高处，穿着黄色袍子的男人。
我的仇人。
新帝，萧彻。
人群开始散了。
老乞丐把我放下来。
「走吧，小娃娃。」
「热闹看完了。」
他拉起我的手。
我的手心里，全是自己掐出的血印。
他牵着我，走进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
巷子很深，很黑。
他停下脚步，蹲在我面前。
那双瞎了的眼睛，好像在看我。
「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一个老乞丐。
「老臣，救驾来迟。」
2.
我看着他。
他身上的馊味还在。
可他的腰杆挺直了。
「我不是公主。」
我说。
「我叫丫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