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掉我脸上的灰。
「您是先帝唯一的血脉，赵念公主。」
「老臣是禁军前统领，陈忠。」
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皇后娘娘三天前就找到了我。」
陈忠说。
「她算到萧彻会斩草除根，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她和满朝忠臣的命，换您一线生机。」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为什么是我。」
「我什么都不会。」
「我只会哭。」
「您会学会的。」
陈忠的声音很坚定。
「您必须学会。」
他带着我，在京城的阴沟暗巷里穿行。
最后，停在一个破败的院子前。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孙女。」
「我叫陈石头，一个瞎眼乞丐。」
「您叫陈念。」
他推开门。
院子里，只有一个灶台，一口破锅。
这就是我的新家。
夜里，我睡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
闭上眼，就是午门的血。
我娘滚落的头。
萧彻冷漠的脸。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陈忠就睡在旁边的地上。
他听见了我的动静。
「殿下，做噩梦了？」
我没回答。
我摸着怀里那块玉佩。
「陈爷爷。」
我第一次这么叫他。
「嗯。」
「我想报仇。」
黑暗里，陈忠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睡吧。」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第二天，天不亮，陈忠就叫醒了我。
他给了我一件更破的衣服，把我的脸抹得更黑。
「从今天起，你要学本事。」
「什么本事？」
「活下去的本事。」
他教我怎么在街上乞讨不被人打。
教我怎么分辨哪些剩饭能吃，哪些已经馊了。
教我怎么从恶狗嘴里抢骨头。
有一次，我因为多看了富家子弟手里的糖葫芦一眼，就被家丁一脚踹在心口。
我躺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
陈忠把我扶起来，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他递给我一根木棍。
「殿下，记住今天踹你的人。」
「也记住，被打倒了，就要自己站起来。」
「更要记住，想不被人欺负，就要比他们更狠。」
他抓着我的手，教我怎么挥棍。
一下，两下，三下。
「对着这里打，能让人最疼。」
「对着这里打，能让人站不起来。」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棍。
乞讨回来的晚上，就对着院子里的歪脖子树练。
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又长出新的茧。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不再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公主。
我成了京城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乞丐。
我的个子在长高，眼神在变化。
没人知道，这个黑瘦的小乞丐，心里藏着血海深仇。
3.
五年后。
我已经十岁了。
我和陈爷爷，还住在那个破院子里。
这些年，我走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哪家酒楼的泔水最油腻。
也知道哪个官员出行最讲排场。
我还知道，新帝萧彻，每个月初一，都会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
今天就是初一。
我跟陈爷爷说，要去城东碰碰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