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5:49:17

我被送去和亲那日,全京城都在歌颂我的牺牲。

蛮族可汗用马鞭抬起我的脸:「你们皇帝说,只要折磨死你,他就献上三城。」

我笑了,主动吻上他染血的刀锋。

「那你可要……努力些。」

毕竟,连我自己,都找不到能杀死我的方法。

1

我死在大婚当夜。

毒酒穿肠的那一刻,金帐里爆发出的欢呼声,比草原上祭祀狼神的鼓声还要响亮。

原来人的耳朵在濒死时这样灵敏——我能听见酒液腐蚀内脏的嘶嘶声,能听见自己指骨攥裂的脆响,还能听见可汗阿尔坦对着使臣大笑:「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他献的祭品,本汗收下了!」

祭品。

对了,我不是来和亲的公主。

我是祭品。

价值三座城池的活祭品。

意识消散前最后看见的,是阿尔坦腰间那柄弯刀——刀柄上镶着的红宝石,像极了我出门时,妹妹摘下来塞进我手心的那颗。

她说,姐姐,要活着回来。

可我们都明白,我回不去了。

皇帝收我为义女,封我为公主。

从皇帝选定我当这个和亲公主时,从我的家族跪在殿外谢恩时,从车队驶出京城、百姓沿街高呼「公主大义」时——

我就已经是死了的。

只是没想到,死得这样快,这样狼狈。

毒发的痛楚像有千万根针在脏腑里搅动,我蜷缩在华贵却冰冷的地毯上,七窍开始流血。

血漫过眼前时,我忽然想起离京前那个夜晚。

国师单独来见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快熄了,才哑着嗓子说:「公主此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机缘。」

那时我以为他在说虚妄的安慰话。

现在我知道了。

他说的机缘,是让我清醒地感受每一次死亡。

比如现在。

比如我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流动,呼吸彻底断绝。

比如我听见阿尔坦下令:「拖去喂狼。」

比如我被士兵拖行过碎石地,粗粝的砂石磨破嫁衣,磨破皮肉。

然后我被扔进一个坑里。

月光很冷,草原的夜风像刀子。我躺在坑底,等着野狼来撕咬我的尸体。

等啊等。

等到远处的篝火晚会散了,等到金帐的灯火灭了,等到整个王庭陷入沉睡。

我睁开了眼睛。

2

复活的感觉,像被人从冰窟里硬拽出来。

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毒发残留的痛楚还盘踞在神经末梢,我趴在坑里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都是黑血。

血渗进泥土里,月光一照,暗沉沉的。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嫁衣已经破烂不堪,金线绣的凤凰被血污浸得看不出原貌。头发散乱地披着,黏着干涸的血块。

我就这样坐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直到早起的牧民发现我,发出见了鬼似的尖叫。

我被押回金帐时,阿尔坦正在用早膳。

他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羊腿肉,看见我被人拖进来,那块肉掉进了银碗里,溅起滚烫的肉汤。

「你没死。」

他说的是陈述句,但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

我抬起头看他。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这个蛮族可汗——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