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随你。」
那天晚上，他真的派人来了。
两个妇人按住我，另一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捏开我的嘴就往里灌。
我挣扎，粥洒了一半，烫红了脖颈的皮肤。
她们灌了一碗，又灌第二碗。
我吐了。
吐出来的秽物里混着血丝。
她们擦干净我的嘴，准备灌第三碗时，巴图冲了进来。
「够了！」他吼道，「再灌她就真的死了！」
为首的妇人冷冷地说：「可汗有令，必须让她咽下去。」
「那也不能这么灌！」巴图抢过粥碗，「我来。」
他挥手让妇人退下，然后蹲在我面前。
我蜷缩在干草堆里，浑身发抖，嘴角还挂着呕吐物的残渣。
巴图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我的脸，然后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自己喝。」他声音很硬，「不然她们还会来灌你。」
我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士兵，眼神里有种粗粝的怜悯。
我张开嘴，咽下了那勺粥。
他一口一口喂我，直到碗见底。
「为什么帮我？」我哑着嗓子问。
巴图收拾碗勺，没看我。
「我妹妹……如果还活着，也该你这个年纪了。」他站起来，走到马厩门口，背对着我说，「她死在去年冬天，冻死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躺在干草堆里，看着头顶漏下的月光。
脚踝的伤口在发烫，胃里的粥在翻腾，浑身每一处都在痛。
但我还活着。
真可笑。
4
第八天，阿尔坦又换了新花样。
他把我带到王庭中央的广场，绑在一根木桩上。
四周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牧民，他们对我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更多的是厌恶。
「妖女！」
「汉人送来的祸害！」
「烧死她！」
阿尔坦抬手，议论声渐渐平息。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柄镶红宝石的弯刀。
「都说汉人女子最重名节。」他用刀尖挑开我破烂的衣领，「那本汗就从这里开始。」
冰冷的刀锋贴上皮肤。
我浑身一颤。
「怕了？」阿尔坦轻笑，「求我，或许本汗会考虑换个方式。」
我咬紧牙关，别开脸。
刀尖划破衣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周围的牧民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大笑。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肌肤的瞬间——
我猛地转过头，直直盯着阿尔坦的眼睛。
「你会后悔的。」
我说得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收了刀。
「解开她。」他对士兵说。
我愣住了。
阿尔坦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这个祭品，本汗要留着慢慢玩。都散了吧。」
人群悻悻散去。
我被带回马厩，阿尔坦跟了进来。
他屏退左右，帐帘落下，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靠在干草堆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没什么意思。」
「别跟本汗耍花样。」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说『你会后悔的』——为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我慢慢地说，「比如，永远杀不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