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5:54:51

唯有阿妩,挡在嬴政身前,杏眼瞪着家人:“他只是个少年,浑身是伤,眼看就要死了,我们若是把他赶出去,与杀人何异?我不管他是谁,既然我捡了他,便要护他周全。他的吃穿用度,我用自己的月钱抵,绝不花家里一分钱。”

她性子倔,说一不二,陈家上下竟也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将嬴政安置在陈家后院的偏房,给他请大夫治伤,端茶送水,亲力亲为。

嬴政在陈家养伤的日子,是他此生最安稳的一段时光。谷邑的风柔,漳水的水甜,阿妩的笑,像五峰山上的暖阳,照进他晦暗的心底。

陈家的人待他,始终是冷淡的。陈父见了他,从不说话,只是皱眉;陈母偶尔给他端碗饭,也从不看他的脸;兄长见了他,更是鼻孔朝天,动辄冷嘲热讽:“野小子,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蛋。”

嬴政都忍了。他是寄人篱下的人,没有资格计较。只是每当阿妩被家人数落,为了他与家人争执时,他的心里便会涌起一股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他伤好后,便帮着陈家做些杂活,劈柴挑水,喂鸡扫院,样样都做,做得一丝不苟。他本是秦的公子,从未做过这些粗活,可他做得认真,哪怕手掌磨出了血泡,也从不吭声。

阿妩见了,便会偷偷给他送些药膏,替他包扎伤口,轻声说:“不用这么拼的,他们只是嘴硬,心里也未必真的讨厌你。”

嬴政看着她,眸色沉沉,只道:“我欠你的。”

阿妩笑了,眼尾弯成了月牙:“不过是几碗粥,几副药,何谈亏欠?你若是真的过意不去,便陪我去五峰山脚下走走吧,那里的槐花开了,好看得很。”

嬴政便陪她去。五峰山脚下的槐树林,开得漫山遍野,雪白的槐花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雪。阿妩走在前面,裙角扫过槐花,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回头看他,笑着说:“政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五峰山上的传说,村里的老人都爱讲。”

嬴政停下脚步,看着她,点了点头。

“五峰山上以前有个小村庄,村里的人都姓陈,和我们陈家算是本家。村里的男丁,都被抓去服兵役了,其中有个叫张果的,生得高大,手脚也利索,在军队里混得不错,没多久就成了小将军。”

阿妩的声音轻轻的,伴着槐花香,飘在风里。

“张果的妻子,也姓陈,我们便叫她陈氏吧。陈氏想给丈夫做件衣裳,托人捎信问张果,想做什么颜色的。张果想了想,便回了信,说做红色的吧。村里的人都不解,问张果为何要做红色的,红色太艳,不适合行军。张果说,我是将军,打仗难免受伤,红色的衣裳,沾了血,她便看不出来了,也不会担心。”

嬴政的眸色微动,静静听着。

“陈氏得了信,便连夜赶工,用最好的锦缎,做了一件红色的战袍。做战袍的布料还剩了些,陈氏便又给自己做了一件红色的衣袍,也是艳艳的红,绣着小小的云纹。”

“从此以后,每次张果打了胜仗回来,陈氏都会穿上这件红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红色的衣袍在风里飘着,像一团火,村里的人都说,那是谷邑最美的光景。陈氏说,红色是喜庆的颜色,她穿红袍,是为了庆祝丈夫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