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我四十岁，她十八岁。
我在城南，给她买了套房。
我们像缠绕的藤蔓，在八十平的方寸间，生了根，缠了心。
旁人都骂我，说我一把年纪，垂涎青春的鲜活，用房子捆着个小姑娘，迟早会毁了她。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感情，是我中年荒芜岁月里，撞进来的一道光，暖得我舍不得放。
今年，她三十三岁。
牵着年轻男友的手，站在我面前，眉眼冷得像结了霜：“当年你错在，总以为房子能绑住一个人。”
我笑着，卖掉那套翻了十倍的房子，短信让她来取剩余物品。
她推门，看见空荡的房间里，唯一没搬走的——
是当年签购房合同时，她垫在手下，那张写满演算步骤的艺考文化课试卷，边角泛黄，字迹依旧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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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本本的烫金字迹，映着夏末的碎光，落在魏悠晴十八岁的指尖。
她的手指细细的，指腹带着练画磨出的薄茧，怯生生抚过房产证上“单独所有”四个字，反复摩挲，像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
长睫垂着，沾了一点薄湿的水汽，抬眼望我时，眼睛亮得像盛了城南新楼盘外，未散的晨雾。
“叔叔，这真的是我的家吗？”
我站在满是建材灰尘的空屋里，四十岁的掌心，轻轻裹住她微凉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攥在我掌心，微微发颤，像受惊的小鹿。我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意，低头，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
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用的那款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我的声音沉得像化不开的蜜，一字一句，像给了她一生的承诺：“嗯，以后都是你的，永远是。”
没人知道，这份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我掏空了多年攒下的积蓄，甚至动了些生意上的活络钱，才咬牙买下的。
那时候的城南，还是尚显荒芜的新开发片区。马路两旁的树才刚栽下，枝叶稀疏；地铁规划刚出蓝图，商圈还在一片平地上，连路灯都隔得老远。
八十平的两室一厅，朝南带飘窗，销售拍着胸脯说未来必涨，我却半分投资的心思都没有。
只想着，这个连十平米出租屋都住得小心翼翼，吃饭都要算着钱的小姑娘，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该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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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魏悠晴，是在那年春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裙角磨出了毛边，站在我公司楼下的梧桐树荫里，手里攥着一卷画纸，指节泛白。
怯生生地拦住我，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紧张的颤抖：“叔叔，请问……你们这里招兼职画手吗？我画得还可以，价钱随便给。”
她是艺考生，文化课差了几分，复读了一年，一边在画室打杂凑学费，一边啃着文化课资料。
我看见她攥着的画纸底下，还压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卷纸的边角被捏得发皱，却依旧写满了工整的演算步骤。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山涧的清泉，不染一丝尘埃，抬头看我时，带着点窘迫，又带着点不甘的倔强。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窘迫，心里软成一滩水，鬼使神差地应了。
后来去她的出租屋拿画，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揪得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