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屋子在老楼的顶楼,墙皮剥落,墙角长着霉斑,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桌上摆着几支快用完的画笔,一碗没吃完的方便面,汤已经凉了,旁边还摊着没做完的试卷。
她见我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脸涨得通红,像做错事的孩子。
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我脱口而出:“晴晴,跟我吧,我给你一个家。”
她愣了愣,眼睛倏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画纸上,晕开了向日葵的花瓣。
却又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像雨后的彩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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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叔叔”,她喊了十五年。
喊得温柔,喊得黏人,喊得我心里的每一寸角落,都软乎乎的。
我们的爱恋,盛放在每一个朝夕相伴的清晨与夜晚,藏在这栋八十平的小房子里,藏在所有细碎又温柔的日常里。
周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她还蜷在被子里睡觉,像只小猫,脑袋埋在我的胸口,胳膊搭在我的腰上,呼吸轻轻的,拂过我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奶香。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微微嘟着。
我舍不得叫醒她,就静静看着,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心里满是欢喜,觉得这辈子,这样就够了。
等她醒了,会赖在被窝里不起来,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叔叔,我要喝粥,熬稠点,放糖,还要加个荷包蛋。”
我笑着应了,起身去厨房熬粥。她就裹着被子,跟在我身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前忙后,絮絮叨叨说些废话。
我偶尔回头,捏捏她的脸,她就咯咯地笑,眉眼弯弯。
夏夜的傍晚,天擦黑了,我们搬来小凳子,坐在阳台,吹着晚风。
她剥着刚买的荔枝,指尖沾着甜甜的汁水,剥好了,就踮着脚,喂到我嘴边。荔枝的甜,混着她指尖的温度,甜到了心底。
我们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她靠在我的肩头,脑袋轻轻蹭着我的脸颊,絮絮叨叨说画室的趣事,说哪个同学的画得了奖。
说自己下次要更努力,说以后要画很多很多画,卖很多很多钱,给我买最好的酒,带我去看遍世界。
我摸着她的头发,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偶尔应一声。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整个世界,都安静又美好,连蝉鸣,都变得温柔。
她总爱熬夜画画,画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她趴在画桌上,指尖沾着颜料,眉头微微皱着,对着画纸发呆,偶尔咬着嘴唇,思考着构图。
我不说话,只是默默给她泡一杯热牛奶,放凉一点,再递到她手里,替她揉一揉发酸的肩膀,捏一捏僵硬的手指。
她会忽然抬头,对我笑,眼睛亮闪闪的,然后放下画笔,扑进我怀里,胳膊紧紧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软软的:“叔叔,有你真好,真的真好。”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小心翼翼,都烟消云散,只觉得,为了她,做什么都值得。
我们的牵手,总在这栋小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像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