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09:42:51

上海之行很顺利。陆砚辞与心理咨询机构的签约仪式上了当地新闻,婉光基金会正式启动的第一个项目,是为家庭暴力受害者提供免费心理援助和法律支持。

江见月在上海博物馆的工作也很充实,她提出的敦煌遗书修复方案得到了专家组的认可,馆方邀请她作为特聘顾问,参与为期半年的修复项目。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半年,她需要每个月来上海工作一周。

“我陪你。”陆砚辞在回程的高铁上说,“正好基金会要在长三角地区扩展,我可以把一些会议安排在你来上海的时间。”

江见月看着他:“你这样迁就我,不会影响工作吗?”

“陆氏现在有成熟的团队,我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陆砚辞微笑,“而且,这不是迁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工作在哪里都能做,但和你一起看风景的机会不多。”

江见月心头温暖,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而他们的心,却在这飞速中找到了安宁的节奏。

回到老宅的当晚,陆砚辞的睡眠出现了问题。

他做了噩梦,梦见婉娘在镜室里哭泣,梦见陆振涛掐住他的脖子,梦见那些被修改的族谱上,所有名字都变成了他的脸……

凌晨三点,他浑身冷汗地惊醒,心脏狂跳,呼吸急促。那种熟悉的、濒临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抓起手机,想给江见月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她今天也很累,不应该打扰她。

但他睡不着,也不敢睡。怕一闭眼,又回到那些噩梦中。

犹豫再三,他还是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房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见月的小院外。

院门虚掩着——这是他们从上海回来后的小默契,她不再锁门,说如果他睡不着,可以来找她。

陆砚辞轻轻推开门,看见江见月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走到窗前,敲了敲玻璃。

几秒后,窗户打开,江见月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睡眼惺忪:“怎么了?”

“做噩梦了。”陆砚辞诚实地说,“睡不着。”

江见月立刻清醒了:“进来吧。”

她打开门,让他进来。房间里有她身上惯有的淡香,混合着书籍和纸张的气息,让人心安。

“喝点温水。”江见月给他倒了杯水,“能说说梦到什么吗?”

陆砚辞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捧着水杯,将梦境描述了一遍。

江见月安静地听完,轻声说:“创伤的修复是波浪式的,不是直线上升。有时候你以为已经好了,但它又会以梦境或情绪波动的方式回来。这是正常的。”

“我知道。”陆砚辞苦笑,“心理医生也这么说。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经历时,还是很……挫败。”

“挫败什么?”

“挫败自己还是会被影响,挫败‘影子’可能还会出现,挫败……”他顿了顿,“挫败让你看到我这么糟糕的样子。”

江见月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陆砚辞,爱一个人,不是只爱他好的时候,也要接纳他不那么好的时候。如果你在我面前还需要伪装完美,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真实。”

她认真地看着他:“而且,你现在的‘糟糕’,和以前的‘糟糕’完全不同。以前是失控,现在是清醒地面对残余的创伤。这是进步,不是退步。”

陆砚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的躁动渐渐平息:“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江见月微笑,“只要你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情绪波动有什么好介意的?谁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她站起身:“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她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支手工线香。

“这是我师父教我自己调的安神香。”她点燃一支,插入小香插,“檀香、乳香、琥珀、还有一点点薰衣草。对噩梦和焦虑有帮助。”

香气袅袅升起,沉稳而温暖。

江见月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睡不着的话,我们聊聊天,或者我读书给你听。等你困了再睡。”

“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见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正好我也睡不着了,看会儿书。”

她选的是一本关于敦煌艺术的书,轻声读了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晰柔和,像夜晚的溪流。

陆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声音,闻着安神香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江见月停下阅读,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睡梦中,他微微蹙着眉,但不再有惊醒时的惊恐。

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继续看书,守着他。

凌晨五点,陆砚辞醒来,发现自己睡了近两个小时,而且没有再做噩梦。

他睁开眼睛,看见江见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书还摊在膝头,安神香已经燃尽,只剩一点余烬。

晨光微熹,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淡金色。

陆砚辞心中涌起巨大的柔软。他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很轻,在他怀中像一片羽毛。

他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江见月迷迷糊糊地睁眼:“你醒了?”

“嗯,睡得很好。”陆砚辞低声说,“你继续睡,我该回去了。”

江见月拉住他的衣袖:“再陪一会儿。”

陆砚辞心软了,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照亮房间。

“江见月。”陆砚辞轻声说。

“嗯?”

“我爱你。”

江见月睡眼朦胧地笑了:“我也爱你。”

她往床里侧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躺一会儿?离天亮还有时间。”

陆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衣躺下,侧身面对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虽然都穿着整齐,虽然什么都没做,但那种亲密感,比任何身体接触都更深。

“睡吧。”陆砚辞轻声说,“我在这里。”

江见月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陆砚辞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让他遇见她,感激她没有在他最糟的时候离开,感激她教会他,爱不是占有,是陪伴;不是拯救,是同行。

他也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只是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窗外,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在彼此身边,找到了对抗噩梦的勇气,也找到了拥抱晨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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