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的山谷,气氛比离去时更加凝重。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种无声的暗流所取代。各宗弟子泾渭分明地聚拢在自家长辈身后,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丹药味,以及更深沉的、压抑的敌意。
青云宗的飞舟旁,韩长老与厉沧海长老并立,目光扫过归来的弟子。去时两百余众,此刻站在这里的,不足百人,且大半带伤,气息萎靡,折损过半!两位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厉沧海,刑堂出身的他,对宗门力量的损失最为痛心。
血煞宗与御兽山那边,情形也相差不多,带队的长老脸色阴沉,门下弟子更是煞气腾腾,目光不时扫向青云宗这边,尤其是在李铁柱身上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屠烈站在血煞宗长老身后,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冷笑,对着李铁柱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李铁柱对这一切恍若未见,他安静地站在青云宗弟子队列的中后方,气息内敛,如同不起眼的顽石。周大山和王浩站在他身侧,虽竭力保持平静,但微微紧绷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冷锋等几位实力较强的弟子则站在前列,神情复杂,既有对秘境收获的思索,也有对当前局势的担忧。
“肃静!”厉沧海长老声若寒冰,压下谷中细微的骚动,“清点人数,准备回宗!”
各宗开始快速清点。过程沉默而迅速,没有人多言,唯恐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很快,清点完毕。
“登舟!”
随着命令,青云宗幸存弟子依次沉默地登上那艘青色飞舟。李铁柱在踏上飞舟舷梯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数道如同毒刺般的目光,来自血煞宗,也来自御兽山。他知道,秘境中的恩怨,并未随着试炼结束而消散,反而被带了出来。
飞舟青光闪耀,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青云宗疾驰而去。将下方那片承载了无数厮杀与机缘的山谷,以及另外两宗不善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飞舟之上,气氛依旧压抑。大部分弟子都选择立刻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功疗伤,或是默默消化秘境所得。李铁柱也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闭目假寐,实则心神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丹田内那虚丹漩涡的奥妙,以及识海中那枚“万药本源种”烙印传递出的浩瀚信息。
他能感觉到,这虚丹漩涡的存在,使得他修炼《先天造化诀》的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而且灵力质量远超同阶,带着一丝永恒不灭、造化循环的道韵。这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是通往金丹大道的坚实基石。而“青帝长生经”的基础信息,虽然只是片段,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生命与造化极致的大门,与《先天造化诀》相互印证,让他对自身道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李铁柱。”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铁柱睁开眼,只见玄尘执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玄尘执事。”李铁柱起身行礼。
玄尘执事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似乎想将他看透。“随我来,韩长老要见你。”
李铁柱心中微动,面色不变,点了点头,跟着玄尘执事穿过船舱,来到了飞舟上层一间独立的静室前。
静室内,只有韩长老一人端坐。这位灵植堂的长老,此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李铁柱。
“弟子李铁柱,拜见韩长老。”李铁柱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韩长老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你在秘境中的表现,厉长老与玄尘已大致告知于我。能以杂役之身晋升外门,于小比中脱颖而出,更在秘境核心‘百草殿’有所奇遇……你的机缘,倒是不小。”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探究。
李铁柱垂首道:“弟子侥幸。”
“侥幸?”韩长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能引动‘万药天圃’虚影显化,得其灵光洗练,更获得‘青帝’道念认可,留下传承烙印,这可不是一句侥幸能概括的。”
李铁柱心中凛然,知道这位长老眼力毒辣,恐怕早已看出了些什么。他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韩长老也没有继续追问细节,话锋一转:“你可知,你如今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弟子明白。”李铁柱坦然道,“血煞宗屠烈,还有……或许宗门内,亦有人心存芥蒂。”他没有点明冷锋,但意思已然清楚。
“你能看清这点,很好。”韩长老点了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负机缘,又无强大背景,如今崭露头角,自然会引来觊觎与打压。血煞宗那边,宗门自会应对,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在我青云宗地界撒野。但宗门内部……有些纷争,也需要你自己去面对。”
李铁柱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弟子谨记长老教诲。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弟子早有准备。”
看着他不卑不亢、沉稳如山的态度,韩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子心性之佳,实属罕见。
“你既得‘青帝’道念认可,与我灵植堂也算有缘。”韩长老沉吟片刻,取出一枚淡绿色的玉牌,递了过来,“这是老夫的信物。回宗之后,你可持此玉牌,来灵植堂寻我。你在灵植一道既有天赋,或许可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也好有个倚仗,专心修行。”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橄榄枝!一位金丹长老的记名弟子,身份地位将远超普通外门弟子,能获得的资源和庇护也非往日可比!
李铁柱心中一震,没有立刻去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弟子修行功法特殊,恐与灵植堂正统传承有所出入,且弟子习惯独自摸索,恐辜负长老期望。”
他拒绝了!并非不识抬举,而是他深知自己的根本是《先天造化诀》,这条路独一无二,需要极大的自由去探索。若入了灵植堂,虽得庇护,却也难免受到堂规和传承的束缚,未必是好事。而且,他身怀重宝,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过早地投入某位长老门下,福祸难料。
韩长老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将玉牌收回:“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勉强。不过,你若在修行或灵植上遇到疑难,依旧可来灵植堂寻我。”
“多谢长老!”李铁柱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位韩长老的气度,让他心生好感。
“去吧,好生修炼。宗门,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弟子。”韩长老挥了挥手。
李铁柱再次行礼,退出了静室。
门外,玄尘执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回去。
回到下层船舱,周大山和王浩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李铁柱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两人虽好奇,但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飞舟穿梭云海,一日之后,巍峨连绵的青龙山脉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熟悉的宗门山门,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回归宗门,庶务殿前的交接简单而迅速。上交秘境所得(李铁柱只上交了部分无关紧要的灵材和那柄血色长刀),登记收获,结算贡献点。李铁柱因为救援同门、击杀血煞宗弟子(有周大山、王浩作证)以及在百草殿的“表现”(韩长老似乎打了招呼),获得了足足三千点贡献值的巨额奖励,远超他人,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他没有理会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兑换了大量炼制“凝气丹”和“培元丹”的药材,以及一些布置更高级阵法所需的材料后,便与周大山、王浩道别,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开启小院禁制,又布下新得的“小五行匿踪阵”。当熟悉的宁静笼罩下来,李铁柱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并未立刻开始炼丹或修炼,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那淡金与土黄交织的虚丹漩涡,缓缓旋转,稳固而神秘。他尝试着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轰!”
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的感知瞬间被无限放大,不再是局限于自身,而是仿佛与周围小院范围内的天地灵气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通过这虚丹漩涡,他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快了何止数倍!而且对灵气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入微的境界,心念一动,周围的土行、木行灵气便如臂指使。
“这……便是金丹大道的起点么?”李铁柱心中震撼。这还仅仅是一个雏形,一个虚影,便有如此神效!他难以想象,那些真正凝聚了金丹的真人,又该拥有何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他明白,自己虽然修为还是炼气五层巅峰,但道基之雄厚,灵力之精纯,对天地感悟之深,已然踏上了一片更加广阔的舞台。他的对手,将不再是同阶的炼气弟子,而是那些筑基,乃至……更高的存在!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无尽的期待与坚定。
取出玄木鼎和兑换来的药材,他准备开始尝试炼制凝气丹。丹道,亦是大道的一种,与他追求的造化生机相辅相成。
他的金丹大道,将从这间小小的静室,从这一炉丹药开始,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