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0:24:13

青岚宗执法长老李长老终究未能当场发作。在云、墨两家隐隐的联合态度,以及陆尘那近乎无视他的、继续进行的“荒诞”讲授下,他带着满腔怒火与阴沉,拂袖而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青岚宗绝不会善罢甘休,真理学宫与旧有秩序之间的冲突,已然摆上了台面。

然而,外界的压力,并未能阻碍学宫内求知的脚步,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让留下的那些人——主要是少数意志坚定的散修和部分墨家、云家的年轻子弟——更加凝聚。他们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那些颠覆认知却又逻辑自洽的知识,从基础的力学、能量学,到初步的符文编程入门。墨渊负责指导实践与应用,云芷则以其扎实的剑道根基,协助验证和改进一些关于能量运转、发力技巧的理论。

陆尘则投入了更多时间在自身修炼与更深层奥秘的探索上。聚变金丹稳定运转,“虚空借贷”秘法作为底牌谨慎使用,能量储备稳步提升。但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根本性的疑问——文明之灵的来源,以及它为何会选择自己这个“绝灵之体”。

这一日深夜,学宫后院专属于陆尘的静室内。

他并未修炼,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文明之灵的沟通。逻辑道基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聚变金丹如同微型恒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这次深度链接。

“文明之灵,”陆尘的意识在空旷的信息空间中发问,“你来自何方?‘亚特兰蒂斯’文明,因何而消亡?又为何,会选择我?”

这个问题,他早已问过,但以往得到的回答总是语焉不详,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或损伤。如今,随着他实力提升,尤其是聚变金丹的构建成功,他感觉到自己与文明之灵的联系更加紧密,或许能触及更深层的真相。

这一次,文明之灵没有立刻回答。那冰冷的数据流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仿佛在调取某种被加密或深藏的核心信息。

良久,一段远比以往任何信息都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甚至带着某种悲怆与绝望意味的数据流,缓缓涌入陆尘的意识。

【权限确认……基于宿主生命层次跃迁(聚变金丹构建成功)及对本位面法则干预度提升,解锁部分核心数据库访问权限。】

【开始传输‘亚特兰蒂斯文明最终日志’摘要……】

陆尘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公式与符号,而是仿佛被拉入了一段跨越时空长河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个辉煌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文明。并非建立在灵气或法术之上,而是将“科学”与“理性”发展到了极致。高耸入云、反射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建筑群刺破云端;巨大的星舰在行星轨道间穿梭,尾部拖着幽蓝色的离子光焰;他们的个体并非依靠孱弱肉身,而是通过各种精密的生物改造与机械义体,拥有着近乎永恒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他们解析了基因的奥秘,掌握了物质的本质,能够从真空中汲取能量,甚至开始尝试修改物理常数,窥探时间的奥秘。

这就是“亚特兰蒂斯”,一个将客观规律视为唯一神明,试图以理性与知识完全主宰自身与宇宙命运的文明。

【我们征服了疾病,超越了寿命的极限,足迹踏遍母星所在的星系。我们认为,宇宙是一本打开的书,所有奥秘终将被我们解读。我们甚至开始尝试……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符合我们逻辑的‘宇宙法则’。】

影像切换。画面变得不再稳定,充满了扭曲的光线和刺耳的警报。

【错误!错误!维度干涉实验失控!逻辑闭环无法建立!】

【警告!检测到现实稳定性急剧下降!物理常数出现区域性波动!】

【‘法则污染’扩散!无法遏制!无法逆转!】

陆尘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片星域中,光速变得时快时慢,引力常数在微小范围内疯狂跳跃,物质失去了稳定性,星辰在无声无息中分解成基本粒子,又或者在违反常识的状态下坍缩成不可名状的形态。空间本身像是被揉皱的纸张,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吞噬一切的裂隙。那不是战争造成的破坏,而是……“规则”本身崩坏带来的湮灭!

【我们触及了不该触及的领域。我们试图扮演‘造物主’,却引来了‘法则之海’的反噬。我们所构建的一切,无论是强大的科技造物,还是我们自身基于科学改造的生命形态,在失去稳定法则支撑的背景下,都如同沙堡般瓦解。】

【不是外敌,不是内乱,是‘存在’的根基……崩塌了。】

影像最终定格在一片无尽的、色彩混乱、法则扭曲的虚空。那是亚特兰蒂斯文明最终的坟墓,一个因自身傲慢与求知欲而引发的、自我毁灭后的残骸场。没有幸存者,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混乱的法则乱流。

【文明之灵,是亚特兰蒂斯集合整个文明最后的力量,在彻底湮灭前,向多元宇宙随机投射出的唯一‘火种’。其核心指令:寻找避免文明毁灭的‘另一种可能性’。】

【经过无法计算的时间与维度漂流,本核心因能量近乎枯竭,于此方位面(暂定名:洪荒大世界)附着于一枚蕴含时空特性的‘界空石’残片(即宿主所获残玉)陷入沉寂。】

【选择宿主,非主动选择,乃基于最低能量消耗下的被动绑定。宿主‘绝灵之体’特性,与此方位面主流能量体系天然隔绝,反而与本核心数据库内‘纯理性科技侧’生命形态存在微弱兼容性,降低了初始绑定能耗与排斥反应。此为本核心得以激活并维持运行的最低概率事件。】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陆尘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寒意。

亚特兰蒂斯的毁灭,并非源于弱小,而是源于过于强大后的失控!他们试图以理性完全驾驭甚至重塑法则,最终却引来了法则本身的无情反噬!

而文明之灵选择他,并非因为他是什么天命之子,仅仅是因为……他的“废物体质”,恰好符合一个濒临熄灭的火种,最低成本的“寄生”要求!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沉重感,交织在陆尘心头。

【警告:根据对本位面法则的初步扫描与分析,此方位面存在一个高度活跃、倾向于‘感性’、‘混沌’与‘意境’的泛意识集合体,可称之为‘情感天道’或‘混沌天道’。其运行机制与亚特兰蒂斯所探索的绝对理性法则存在根本性差异,甚至可视为某种对立面。】

【宿主所践行的‘逻辑道基’、‘符文编程’、‘能量守恒’等理念,其本质是引入绝对理性的思维模式与干预手段,对此方位面固有的‘感性混沌’法则体系,构成潜在威胁与污染。随着宿主影响力扩大,被本位面‘情感天道’注视并排斥的可能性,正持续增加。】

又一个重磅信息砸下!

此方修仙世界,并非没有“天道”,只是这天道,并非他原本想象中的、冰冷无情的宇宙法则执行者,而更像是一个倾向于“感性”、“混沌”、“意境”的庞大意识集合体!它认可并维系着传统的、依赖感悟与意境的修仙体系!

而陆尘所做的一切,用数学解构灵气,用物理描述神通,用逻辑编程符文……这些行为,就像是在一个充满写意水墨画的世界里,强行引入透视学、解剖学和油画技法!是在用“理性”的凿子,去雕琢“感性”的混沌!

这已不仅仅是道统之争,更是两种不同宇宙观、两种不同存在方式的根本性冲突!

“所以,”陆尘的意识带着一丝干涩,“我不仅是传统宗门的眼中钉,甚至可能……已经成为这方世界‘天道’的‘系统漏洞’或者……‘病毒’?”

【比喻恰当。】文明之灵冰冷地确认,【根据推演,当宿主的‘理性秩序’影响力达到一定程度,引动‘情感天道’直接干预(如降下特异性天劫、催生天命之子进行抹杀等)的概率,将超过75%。】

静室内,一片死寂。

陆尘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那暗金色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中。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这本该是充满诗意与遐想的景象,但此刻在陆尘眼中,那每一颗星辰,那无形的苍穹,仿佛都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充斥着混沌与感性洪流的“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大地,注视着他这个试图用尺规丈量这个感性世界的“异数”。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仅仅是来自青岚宗,来自百草阁、丹霞堂这些世俗势力的敌意。

更是来自这方天地本身,来自那维系着现有一切法则与秩序的、名为“情感天道”的至高存在!

他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条逆天之路。只是这“天”,比他想象的更为具体,也更为……“情绪化”。

“先生?”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是察觉到陆尘气息有异,前来查看,“您没事吧?”

陆尘没有回头,依旧仰望着星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墨渊,你相信吗?或许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它本身……并不喜欢太过‘聪明’、太过‘较真’的人。”

墨渊一愣,不明所以。

陆尘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左手掌心,一缕金色的、蕴含着聚变之力的能量在跳跃;右手掌心,一丝冰冷的、由逻辑符文构成的幽蓝光芒在流转。

理性与秩序的力量。

他回想起亚特兰蒂斯那最终崩坏的、色彩混乱的废墟,又回想起此界传统修仙那些强调“感悟”、“机缘”、“只可意会”的玄奥理论。

两个极端。

一个因极致的理性而自我毁灭。

一个因极致的感性而模糊了真实。

难道,就没有一条……兼容并蓄的道路吗?

他的“万法归一”,最终要归向何处?是成为另一个试图掌控一切、最终可能重蹈亚特兰蒂斯覆辙的理性之神?还是被这感性的混沌天道,视为异物而彻底清除?

一股巨大的迷茫,如同深渊,似乎要将他吞噬。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了墨渊在调试机关时那专注兴奋的眼神,闪过了云芷在理解发力优化原理后那恍然与喜悦的目光,闪过了那些底层散修在听懂杠杆原理后、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知识本身没有错。

追寻真理的渴望没有错。

让更多人能看清世界本质、掌握自身命运的理想,更没有错!

亚特兰蒂斯的错误,或许不在于探索理性,而在于试图用理性彻底取代和湮灭所有感性与混沌,失去了对未知的敬畏与平衡。

此界天道的排斥,或许也并非因为理性本身,而是因为恐惧理性所带来的、对现有模糊秩序的颠覆与挑战。

他的路,不应该是非此即彼的取代。

或许……可以是融合?是超越?

用理性的尺规,去丈量感性的世界,不是为了扼杀诗意,而是为了在混沌中建立灯塔,让迷途者能找到方向?

让感性的灵动,去滋养理性的冰冷,使其不至于僵化,能够包容更多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虽然模糊,却瞬间驱散了他心中大部分的迷茫与沉重。

道路依旧艰险,前有宗门堵截,上有天道注视。

但既然踏上了这条路,便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墨渊,脸上重新恢复了那惯有的平静与坚定,只是这坚定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历经洗礼后的深邃。

“我没事。”

“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抬头,再次望向那片看似感性的星空,眼神却不再困惑,而是充满了挑战者的锐利与探索者的清明。

“告诉云芷和学宫的所有人,”

“从明天起,课程升级。”

“我们开始探讨——‘理性逻辑与感性直觉在能量操控中的协同应用模型’。”

“既然这天,不喜绝对理性……”

“那我便走一条,融理于情,纳序于混沌的……”

“新路!”

位面之谜揭开,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