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3:47:46

树欲静而风不止。

妇联的威慑力确实让李翠花消停了一下午,但也仅仅是一下午。

对于李翠花这种滚刀肉来说,面子值几个钱?只要能达到目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脚底板上当鞋垫都行。昨晚她在招待所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儿子被关了,钱没捞着,还要被赶回老家种地,这哪行?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赖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雾气蒙蒙的,寒意浸骨。李翠花就卷着铺盖卷,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方知晚的家门口。

她也不敲门,直接往门口一躺,破棉絮一盖,就在那儿挺尸。嘴里也不大声骂了,改成碎碎念,一边念一边抹眼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路过上班、上学的人听见。

“哎哟……命苦啊……儿媳妇住大瓦房,婆婆睡水泥地……没天理啊……”

“娶了媳妇忘了娘……要把老娘冻死饿死啊……”

这一招“软刀子杀人”,比昨天的撒泼打滚还要恶心人。

方知晚一开门,差点被门口这坨黑乎乎的东西绊个跟头。

“你有完没完?”方知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翠花,“昨天王主任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李翠花掀开眼皮,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口黄牙,阴阳怪气地说:“我也没闹啊,我就是没地儿去,在你门口歇歇脚也不行?这也是犯法?这地是你家买的?我就躺这儿,你能咋地?”

“你!”方知晚被她的无赖逻辑气结。

“咋地?想打我?”李翠花把脸凑过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挑衅,“来来来,往这儿打!打死我正好,我正愁没法去见赵刚他爹呢!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打婆婆啦!”

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楼道里人来人往。虽然大家都不待见李翠花,但这老太太往门口一堵,确实难看。方知晚进退两难,想关门,李翠花就把脚卡在门缝里;想出去,李翠花就死死抱住她的腿。

“我不走!我就不走!除非你把赵刚的存折给我,再给我拿五百块钱养老费,不然我就死在这儿!”李翠花终于露出了獠牙,图穷匕见。

原来是为了钱。

方知晚冷笑一声,眼神冰冷:“钱?赵刚把钱都花在别的女人身上了,你找我要钱?你怎么不去省城找那个林萌萌要?”

“我呸!你少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李翠花根本不听,死死拽着方知晚的裤腿,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今天不给钱,我就把你家给砸了!”

说着,她猛地站起来,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就要往屋里冲。

“你敢!”方知晚死死顶住门框,但她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哪里是常年干农活、膀大腰圆的李翠花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推开,屋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大声哭了起来。

周围的邻居有的想上来劝,被李翠花一口粘痰吐回去:“滚一边去!少管闲事!谁敢拦我我讹死谁!”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方知晚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楼下骤然响起,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砰”的一下,震得楼道里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落。

这动静太大,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连李翠花都吓了一跳,动作停滞了一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着楼梯传了上来。那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极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分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寒川出现在楼梯口。

他今天没戴帽子,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青筋微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黑得像锅底,眼神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冽几分。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背着步枪,神情冷峻,如同两尊门神。

这阵仗,别说家属院,就是战场上也够吓人的。

李翠花看到顾寒川,腿肚子一软,也不往屋里冲了,下意识地往墙角缩。昨天妇联的人虽然凶,但毕竟是动嘴的;今天这架势,可是要动真格的啊!

顾寒川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径直走到方知晚面前。

看到方知晚被扯乱的衣襟、通红的眼眶,还有手腕上被抓出的红痕,他眼底的寒意更甚。转头看向李翠花时,目光如同两把利刃,要把人活剐了。

“李翠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低沉沙哑,却冷得掉渣,“看来昨天王主任的话,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翠花哆哆嗦嗦地靠着墙,牙齿都在打架:“顾……顾团长,我……我是来看孙女的……”

“看孙女?”顾寒川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铺盖卷,“带着铺盖卷堵门口看孙女?你是觉得部队是你家炕头,你想睡哪就睡哪?还是觉得我顾寒川的话是放屁?”

他不等李翠花狡辩,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员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钉钉在木头上。

“李翠花,作为军属,屡教不改,严重扰乱军营秩序,败坏我部风气,性质极其恶劣!即刻起,取消其家属探亲资格,强制遣返原籍!”

这命令一下,全场死寂。

强制遣返!这在部队大院可是极少见的重罚。这就意味着李翠花以后再也别想踏进军营半步,而且还会通报到地方武装部,以后她在老家也抬不起头来!

“现在,立刻,把她给我‘请’上车!”顾寒川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容置疑,“直接送到火车站,买最早一班车。小陈,你亲自押车,一定要看着她进村,交给村支书签收!告诉村支书,要是她再跑出来闹事,我就找他要人!”

“是!”

两名警卫员大喝一声,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直接把李翠花架了起来。

李翠花这下彻底慌了神,魂都吓飞了。

“哎哟!我不走!我不走啊!我是赵刚他妈!你们不能抓我!杀人啦!当兵的杀人啦!”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鞋都蹬掉了一只,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扑腾。

“堵上嘴。”顾寒川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一名警卫员立刻拿出一块备好的毛巾,直接塞进李翠花嘴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呜呜呜”的闷哼声。

顾寒川冷冷地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李翠花,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军嫂们说道:“军营是神圣的地方,不是泼妇撒野的菜市场。以后谁再敢仗着家属身份胡作非为,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转身看向方知晚。

刚才还杀伐果断的阎王,此刻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像是冰雪初融。

“没事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方知晚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拼命点头。

楼下,吉普车发动,轰鸣声响起,载着那个给这个家带来无数噩梦的老虔婆,绝尘而去。

家属院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门口、身形高大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敬畏。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在猜测方知晚和顾团长的关系,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方知晚,是顾寒川罩着的人。

谁敢动她,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桂花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才是爷们儿办的事!那赵刚跟顾团长比起来,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看向方知晚的目光里,少了轻视,多了几分羡慕和忌惮。

这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最雷霆、最解气的方式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