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用染毒的指尖拨开几缕暗紫藤须,她惊奇的看到了下方压着的正是半张残破的硝皮——啊…!她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这竟与她柴房所得残页是一样的!
“王妃娘娘,王爷的‘药’到了!”周临嘶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药味扑鼻而来,这味怎么这么熟悉呢?
云芷袖中幽蓝鸩粉末滑落指尖。
“放下吧。”她转身,染毒的指甲盖在碗沿轻轻一叩。
嗤!青烟腾起,碗沿瞬间蚀出针尖大的黑点。
周临浑浊瞳孔骤缩如针!
云芷站在那堆积如小山的药渣前。黑褐色的药渣如同腐烂的泥沼,散发着刺鼻的气息。她清冷的眸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无视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精准地落在那几缕混杂在渣滓边缘、蜷曲干枯的暗紫色藤须上。
鬼哭藤。
昨夜在相府废园冒险寻到的,正是此物根茎。而这里,被随意丢弃在药渣堆里,如同最下贱的垃圾。
这难道是巧合吗?
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指尖拨开藤须,轻轻捻动覆盖其上的药渣。
粗糙的药渣颗粒滚落。就在那几缕暗紫藤须下方,一小片颜色更深、质地迥异的物件显露出来。
不是药渣。
是半张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硝皮!颜色灰败,如同被火燎过又被污水浸泡过无数次,但上面蚀刻的、细如蚊足的扭曲文字和图形,却顽强地残留着!
云芷的心跳加速,仿佛窒息一般。
指尖拂过那片硝皮。冰冷、坚韧的触感,与柴房蛛网上所得的那片残页如出一辙!她屏住呼吸,目光如炬,飞速辨认着上面模糊的痕迹。
这绝对出自《万毒本源经》!云芷内心嘀咕着。
这府上的荒僻偏院,这堆积如山的药渣之下,竟埋藏着另一片《毒经》残页?!
这哪里是替嫁?这分明是把她丢进了一个被剧毒秘密浸透的、深不见底的漩涡!看来这座王府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毒!
“王妃娘娘…”
一个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极近处响起!
云芷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思绪在刹那间停止。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指尖极其自然地一收,那片刚发现的硝皮残页如同变魔术般滑入她袖中宽大的暗袋。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不拖泥带水。
她缓缓转过身。
管家周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院门口。他依旧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褶子般的假笑,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他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
碗中盛着的,并非寻常的汤药。
是毒?还是以毒攻毒的猛药?
周临低着头,姿态卑微,双手将托盘高高举起,递到云芷面前,声音嘶哑:“王妃娘娘,王爷吩咐了,您初来乍到,身子金贵,这王府里…不太平。这碗‘安神汤’,是王爷特意赏赐的,请您务必…趁热服用。”
“安神汤”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如同潜伏在沼泽中的鳄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云芷的反应,尤其是她那只藏在袖中、指尖染着幽紫的手。
云芷的目光落在白瓷碗中那粘稠如血的暗红液体上。盖头早已被她掀开丢在荒草中,苍白清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那双流淌着熔金赤红与沉浮幽蓝符文的眼眸深处,冰封的寒潭之下,暗流汹涌。
赏赐?安神?怕是催命的毒药吧!
这碗汤,是试探,是警告,也可能是…即刻执行的“死生勿论”!
袖中,那包缝在内衬里的幽蓝鸩粉末,冰冷而坚硬地贴着肌肤。指尖,那点沾染的化骨散幽紫,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妖异。发髻中,素银簪子冰凉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
她缓缓抬起右手。素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以及那染着幽紫色泽的指甲盖。动作优雅而缓慢,如同要去接过一碗真正的琼浆玉液。
周临浑浊的瞳孔微微一缩,死死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瓷碗那冰冷边缘的刹那!
动作陡然一变!
染着幽紫的食指指甲盖,如同最精巧的毒针,极其轻微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在碗沿外侧——在周临视线难以直接看到的位置——轻轻一叩!
动作快如闪电,轻若鸿毛!
嗤——!
指甲敲击的地方,那坚硬的白瓷碗沿,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强酸腐蚀,无声无息地蚀下去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凹点!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凹点处袅袅升起,随即消散在浓烈的药气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临只觉得眼前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青烟一闪而过,待他定睛看去,只见云芷的指尖已经稳稳地、如同无事发生般,轻轻托住了碗底。
她微微垂眸,看着碗中那粘稠如血的液体,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丝毫异样:
“有劳周管家。”
“放下吧。”
周临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碗沿上,就在云芷指尖刚才“无意”触碰的地方,一个崭新的、边缘焦黑如炭的、针尖大小的蚀坑,赫然在目!和他之前在轿帘木沿上看到的蚀坑,如出一辙!只是更小,更隐蔽,也更…令人胆寒!
这女人…她不是敲晚!而是在示威!用这种无声无息、蚀金腐玉的诡异剧毒,向他、也向这王府背后的人宣告——她不是任人拿捏的祭品!她身怀剧毒!她敢玩命!
那碗所谓的“安神汤”,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催命的毒药,反而成了烫手的烙铁!送,是试探出了这女人的诡异和危险。不送…王爷的命令如何交代?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他端着托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托盘上的白瓷碗轻轻晃动。
“是…是…”周临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虚假的谄媚。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托盘连同那碗散发着诡异甜腥的“安神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一块相对平整、布满苔藓的石墩上。动作之快,仿佛多碰一下那碗,就会沾染上致命的剧毒。
放下托盘,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再看云芷那只染着幽紫的手,只是深深弯着腰,语速极快地说道:“老奴…老奴告退!娘娘…娘娘请好生歇息!”说完,如同身后有厉鬼追赶,脚步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荒院破败的木门,消失在外面的枯叶荒径中。
云芷站在原地,没有去看那碗药,也没有看周临狼狈逃离的方向。她缓缓收回手,指尖那点幽紫在昏暗光线下幽幽一闪。
清冷的眸光扫过这片荒凉死寂的院落。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阴霾笼罩心头。鬼哭藤、毒经残页、这碗蕴含鬼哭藤甜腥的“安神汤”…这西偏院,步步杀机。
就在她心神紧绷、警惕着四周可能的危险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院角那口枯井深处传来!
沙…沙沙…沙……
是坚硬的、如同兽爪般的指甲,在粗糙冰冷的井壁上,一下下、缓慢而用力地刮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