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5:03:01

呜咽与刮挠声如同毒蛇钻入耳蜗。

云芷染毒的指甲抠入枯井石缝,幽蓝粉末无声洒落井壁。

嗤!青烟腾起,石粉簌簌剥落,露出下方…一只死死抠着井壁、指甲翻裂的惨白人手!

“救…”井底传来气若游丝的女声,“密…函…太子…”

半张残破的硝皮从染血袖中滑出,蚀刻的图腾正是一只…衔着密函的浴血凰鸟!

窗外,周临浑浊的眼珠紧贴窗纸破洞。

呜…呜呜……

沙…沙沙…沙……

那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穿透浓烈粘稠的药气,狠狠钻入云芷的耳蜗。不是风声,不是鼠啮,是活物!

这西偏院,难道是座吃人的坟场吗?

云芷周身血液瞬间停止流动,又在下一刹那被点燃!

呜咽声和刮挠声,正是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时断时续,却更加清晰,如同地狱传来的召唤。

云芷扑到井沿,她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刮挠声,似乎就在下方不远处!

没有绳索,没有工具。

此时她指尖捻住的,不再是化骨散,而是那个缝在嫁衣内衬夹层、包裹着幽蓝鸩粉末的小小油纸包!

嗤啦!

油纸被指尖粗暴地撕开一小角!一小撮泛着幽幽蓝光的粉末,无声地洒落在下方湿滑的井壁上!

粉末接触湿润苔藓和岩石的刹那!

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骤然爆发!

浓烈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甜腥味的青烟猛地腾起!瞬间弥漫了小半个井口!

青烟之下,坚硬的石粉如同被烈阳暴晒的雪片,簌簌剥落!

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蚀坑,在刺鼻的青烟中迅速形成,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而就在那新露出的、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井壁之上——

一只人手!

一只惨白、枯瘦、沾满了污泥和暗褐色血痂的手,正死死地抠在岩石的缝隙里!

这只手,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死死地嵌在石缝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呃…救…救……”一个气若游丝、破碎得不成调的女声,从那新露出的蚀坑下方传来!声音嘶哑干裂,仿佛喉咙被砂纸磨穿!

云芷的心猛地一沉!井底果然有人!还是个女子!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悸,身体又向下探了几分,对着那片被腐蚀出的黑暗低喝: “撑住!你是谁?!”

“钦…钦差…”井底的声音断断续续, “柳…柳如烟…密…函…太…子…”

柳如烟?!

云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柳如烟?月前离京,奉旨查察北境军务,行踪成谜!朝野震动,太子一党更是借机攻讦,矛头直指负责北境防务的宸王萧煜!柳如烟的“失踪”,正是太子构陷萧煜私调边军、意图谋反的重要“罪证”之一!

她竟然没死!她竟然被囚禁在这宸王府最荒僻的枯井之中?!还被折磨成这般模样?!而听她的意思…密函?太子?!

一股寒意,比井底的黑暗更加冰冷,瞬间攫住了云芷的心脏!这哪里是简单的王府?

“密函在哪?!”云芷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这口枯井绝不能久留!周临随时可能折返!

“袖…袖中…”柳如烟的声音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血…血凰…”

话音未落,井底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呛咳和痛苦的闷哼!

云芷不再迟疑!她左手死死抠住井沿,右手猛地向下探去!指尖精准地探向那只死死抠在井壁上的惨白手腕!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柳如烟手腕的瞬间!

异变陡生!

柳如烟那只看似已经油尽灯枯的手,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不是反抗,而是死死地抓住了云芷的手腕!

与此同时,她那染着污血和泥泞的破烂袖口猛地一抖!

半张颜色灰败、边缘残破的硝皮,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从她袖中滑落出来!

硝皮在空中翻转,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药味,不偏不倚,正好落向云芷因探身而敞开的、嫁衣内衬的领口!

云芷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硝皮冰冷坚韧表面的刹那,她的目光也扫过了上面蚀刻的图案。

那不再是扭曲的毒草或晦涩的配方。

而是一幅极其简陋、线条却凌厉如刀的图腾!

一只形态狰狞、双翼浴血的凤凰!凤凰的利爪之下,死死抓着一卷展开的、象征着诏令的卷轴!而凤凰尖锐的喙,正狠狠地啄向卷轴中心——那里蚀刻着一个模糊的、却透着尊贵与阴鸷气息的龙形印记!

血凰衔龙?!

这图腾…与柳如烟临终前嘶喊的“血凰”二字瞬间重叠!更与她袖中那片毒经残页上记载的某种禁忌毒方的引子图腾隐隐呼应!

电光火石之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重锤砸在棉花上的闷响,从井底深处传来!

柳如烟死死抓住云芷手腕的手,猛地一僵!所有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箍紧的手指瞬间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

那只抠在石缝中的惨白人手,也彻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滑脱。

“呃……”

井底,重归死寂。

云芷僵在井口,右手还保持着向下探出的姿势,左手,紧紧攥着那半张滑入怀中的、蚀刻着“血凰衔龙”图腾的硝皮残页!

钦差柳如烟,死了。在她眼前,带着关乎太子与宸王生死存亡的惊天秘密,死在了这口毒瘴弥漫的枯井里!临死前,将这半张染血的图腾残页,塞到了她手中。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云芷肩头。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粘稠恶意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云芷的脊背!

她猛地转头!

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射向身后那间破败厢房唯一一扇尚算完好的窗户!

窗棂上糊着的破纸早已千疮百孔。

就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破洞之后!

一只浑浊、布满血丝、如同死鱼般的眼珠,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紧贴着破洞!

是周临!

那只眼珠,死死盯着云芷手中紧攥着的、那半张染血的硝皮残页!

浑浊的瞳孔深处,充满了惊骇欲绝、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撞破秘密后、即将化为实质的毒蛇般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