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您这是…”周临嘶哑的叫声在院门外响起,“快!来人啊!王妃娘娘要毁尸灭迹!”
纷乱脚步声如雷逼近!
钦差大臣,囚死枯井,密函,太子…还有周临那只紧贴窗纸的、充满惊骇与凶光的浑浊眼珠!
柳如烟的尸体,是足以将她撕成碎片的催命符!
井底深处,那令人窒息的腐败药气中,隐隐传来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咕嘟”声!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吐息。
柳如烟的尸身,正在加速溃烂!用不了多久,这口枯井就会成为一锅沸腾的、散发着恶臭的人肉毒汤!届时,什么证据都将化为乌有,而第一个出现在井边的她,就是百口莫辩的凶手!
“王妃娘娘!您…您这是做什么?!”
周临那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十二分夸张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从院门外传来,仿佛他刚看见一样。
破败的木门被“哐当”一声彻底推开!他看到云芷攥着东西,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天呐!造孽啊!”周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如同丧钟敲响,“快!快来人啊!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她…她要毁尸灭迹啊!!”最后一句“毁尸灭迹”,还特意加重,深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在那边!”
“围起来!!”
“保护周管家!!
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粗鲁的呼喊!眨眼之间,十几个手持棍棒、腰挎短刀的王府侍卫,在周临“惊骇”的指引下,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小小的西偏院!瞬间将枯井和井边的云芷重重围住。
无数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在云芷身上!
周临假装颤抖的躲在几名身材魁梧的侍卫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珠里,那丝惊骇早已被怨毒和即将得逞的快意取代。他尖着嗓子,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抓住她!王爷有令!擅动王府之物、行迹诡异者,格杀勿论!她手里…她手里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井里…井里定有古怪!”
两名壮硕的侍卫狞笑着,准备上前擒拿云芷。
云芷站在井边,背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那正在加速腐败的尸身。身前,是如林的刀锋和虎视眈眈的侍卫。周临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后背。
染血的硝皮在怀中发烫。袖中的幽蓝鸩粉末冰冷刺骨。发髻中的素银簪子紧贴着头皮。
没有退路。
唯有…焚尽一切!
那双流淌着熔金赤红与幽蓝符文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惊悸、权衡瞬间被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决绝取代!她猛地攥紧了左手!指尖那包撕开的幽蓝鸩油纸被彻底捏碎!
“想看井底?”
“那便…看个清楚!”
话音未落!
云芷那只染着幽紫色泽的左手,猛地扬起!将掌中捏碎的油纸连同里面所有的、泛着幽幽蓝光的阴寒粉末——整整一包足以毒杀数十人的幽蓝鸩——朝着深不见底的枯井,狠狠倾泻而下!
“不——!!!”周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绝望的嘶吼!
晚了!
嗤——!!!!
如同地狱熔炉被彻底掀开!
一股远比之前浓烈百倍、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裹挟着无数被腐蚀剥落的碎石和井底污秽的泥浆,从井口轰然冲天而起!
浓烟瞬间吞噬了井口,弥漫了小半个院落!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味如同实质的毒龙,狠狠撞进每一个人的口鼻!靠得最近的两名侍卫猝不及防,被浓烟笼罩,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和喉咙踉跄后退,皮肤接触烟雾的地方瞬间红肿起泡!
井壁在恐怖的腐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岩石如同热蜡般融化、塌陷!井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咕嘟”声在浓烟中瞬间达到了顶点。
毁尸灭迹?不!这是彻底的湮灭!连同那具正在腐败的尸体、连同井底可能残留的一切痕迹,在这霸道的剧毒浓烟与恐怖的腐蚀下,都将化为乌有!
“妖…妖女!!”周临看着那冲天而起的毒烟,看着侍卫的惨状,脸上的怨毒彻底化为惊恐,声音都变了调,“放箭!快放箭!杀了这妖……”
“本王的地狱…”
一个嘶哑、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周临的尖叫,清晰地盖过了浓烟的嘶鸣和侍卫的痛呼!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压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所有人,包括正欲扑上的侍卫和惊骇欲绝的周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动作猛地僵住!
浓烟翻滚的院门口。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而立。
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依旧拄着那柄长剑。只是此刻,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脸色苍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白粉,嘴角不断溢出粘稠的暗红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仿佛随时会倒下。
正是宸王萧煜!
他单薄的身躯堵在唯一的院门口。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狠狠刮过周临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老脸,刮过那些手持刀兵、噤若寒蝉的侍卫。
最后,那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被毒烟勾勒出模糊轮廓的云芷身上!
“何时轮到…”萧煜喘息着,冰冷的目光落在周临脸上,带着一种睥睨蝼蚁般的嘲弄与暴戾,“…外人做主?”
“外…外人?”周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试图辩解,“王爷!老奴是奉您…”
“闭嘴!”
冰冷得如同冰块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云芷纤细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云芷只觉得腕骨仿佛要被捏碎。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体内新生的、流淌着赤金与幽蓝的毒力本能地涌动,试图反抗。
然而,萧煜的手指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焊在她的腕骨上!更有一股霸道而混乱的、蕴含着焚灭与剧毒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涌入她的经脉,瞬间将她那刚刚萌芽的毒力压制了下去!
他根本不是在“拉”她!他是在宣告所有权!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的!生死,由他定!
萧煜喘息着,咳着血,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毒蛇,从云芷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嫁衣领口扫过(那里藏着染血的硝皮),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她素色裙角——那片因昨夜沾染鬼哭藤汁液而留下的、不起眼的暗紫色污痕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充满了洞穿一切的审视,更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探究!仿佛这片小小的毒痕,蕴含着比他体内肆虐的剧毒更令他感兴趣的秘密!
“咳…咳咳…”
“该下地狱的…”
“…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