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咳着血攥紧云芷的手腕,濒死眼眸却亮得骇人:“三日之约…提前了。”
他染血的指尖拂过云芷的鬼哭藤毒痕,低语如毒蛇钻入骨髓。
“借你满手剧毒,毒翻这宫阙九重吧!”
萧煜的话,狠狠扎进云芷的心脏!先前萧煜在西偏院门口那冰冷刻骨的“三日内,死生勿论”,此刻竟成了他口中轻描淡写、却足以将她碾碎的“约定”!提前?在这滔天罪名擒拿入宫、万劫不复的借口?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连萧煜那只几乎捏碎她腕骨的冰冷铁手带来的剧痛都麻木了。
“王爷明鉴!王爷明鉴啊!”周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弹起,涕泪横流,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云芷脸上,“就是这妖女!是她毒杀了钦差柳大人!老奴亲眼所见!她就在那井边施妖法!那毒烟…那毒烟就是铁证!她还想毁了柳大人的尸身!王爷您千万不能被…”
“聒噪。”他那双深陷血丝、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眸死死钉在周临那张扭曲的老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洞穿骨髓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看一条濒死的蛆虫。那目光让周临如坠冰窟,剩下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惊恐的呜咽。
萧煜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如同甩开污秽般移开,重新落回云芷身上。他攥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暴戾,将她踉跄着拉近一步,几乎贴着他剧烈起伏、染满黑血的胸膛。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霸道混乱的剧毒气息,如同实质的毒瘴,瞬间将云芷笼罩。她被迫仰头,正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痛苦、疯狂、濒死的灰败底色之下,是汹涌的、足以焚灭一切的冰冷风暴!
“随旨入宫…”萧煜喘息着,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着云芷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本王…带你…去掀了那金銮殿!”
话音未落,他攥着云芷的手猛地用力,几乎将她半提起来,另一只手依旧拄着那柄象征他昔日荣光的长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如同负伤的孤狼,拖着她的猎物,一步、一步,朝着院门禁军走去!
“拿下!”
两名玄甲禁军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冰冷的铁手套狠狠抓向萧煜的肩膀和云芷的胳膊!动作粗暴。
就在那铁爪即将触及萧煜肩头玄色衣料的刹那!
“滚开!”
一声低沉、却如同受伤凶兽濒死咆哮的怒吼猛地炸开!萧煜拄剑的手肘猛地向后一撞!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
冲在最前的那名禁军闷哼一声,如同被狂奔的烈马迎面撞中,高大的身躯竟被这濒死之人含怒一击撞得倒飞出去,砸翻后面两名同伴!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另一名抓向云芷的禁军动作一滞,脸上露出惊骇。
“本王自己会走!”
“带路!”
李德海细长的眼睛眯起,精光闪烁,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示意禁军让开一条通路。他阴冷的目光在萧煜不断溢血的嘴角和那只依旧死死攥着云芷的手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云芷裙角那片暗紫色的毒痕上。
沉重的玄甲禁军如同分开的铁色潮水,让出一条通往地狱的狭窄通路。
萧煜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攥着云芷,拖着她,一步一个血印,踉跄而坚定地踏出西偏院那扇如同鬼门关的破败木门。
萧煜的脚步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浓重的血腥。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暗红印记。攥着云芷腕骨的手冰冷依旧,力道却时紧时松,仿佛随时会彻底脱力。
云芷被他拖着,身体被拉扯得生疼,心神却在剧痛和窒息般的压力下高速运转。柳如烟临死前的嘶喊、枯井中飘出的硝皮图腾、周临怨毒的眼神、李德海宣读圣旨时的阴冷……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太子!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东宫!这所谓的“入宫对质”,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去无回的绝杀!
就在她思绪翻腾、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寻找一丝裂缝时,一直死死攥着她、沉默前行的萧煜,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趔趄!
“噗——!”
一大口粘稠得近乎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涌而出!尽数喷溅在近在咫尺的云芷身上!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甜和剧毒气息的污血瞬间浸透了她素色的旧嫁衣前襟,留下大片刺目的暗红污迹!一股霸道混乱、带着焚灭气息的毒力,如同附骨之蛆,瞬间透过湿透的布料,灼烧般渗入她的肌肤!
“呃…”
云芷猝不及防,被那污血和其中蕴含的恐怖毒力冲击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那新生的赤金幽蓝毒力本能地剧烈翻腾、抵抗,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
就在这濒临崩溃、意识模糊的瞬间!
萧煜那只沾满他自己黑血的手,猛地拂过她素色裙摆的下摆——掠过那片昨夜沾染鬼哭藤汁液、早已干涸成暗紫色的毒痕!
冰冷、粘腻、带着死亡气息的指尖触碰到毒痕的刹那!
嗡——!
云芷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她的神智!然而,就在这几乎将她撕裂的剧痛深处,一个冰冷的低语,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烙印在她混乱的意识深处:
“借你满手剧毒…毒翻这宫阙九重!”
是萧煜!
他以自身为引,以血为媒,强行引动她体内潜藏的力量!那“三日之约”的提前,竟是如此疯狂而血腥的启动!
“押紧点!快走!”李德海不耐烦的催促在后方响起。
云芷猛地抬起头。
宫阙九重?金銮殿?
她染着幽紫色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感受着嫁衣内衬里幽蓝鸩粉末的冰冷坚硬,发髻中素银簪子紧贴头皮的冰凉。
好。
那就看看,是这九重宫阙先压碎她这副残躯,还是她这双浸满剧毒的手,先撕开这吃人的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