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6:16:23

次日一早,刚过辰时,云舟揉着乱发打着哈欠从卧房晃出来,青衫半敞露出里衣,打着哈欠,声音里带着被扰了清梦的不满:"隔壁宅院不是初春才修缮过?怎的今日又敲敲打打个没完?"

守在廊下的丫鬟立刻涌上前,为首的丫鬟眼疾手快递上浸着桂花露的面巾,另两个捧着银盆茶盏亦步亦趋。待他漱完口,嬷嬷早已备好檀木梳篦,铜镜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待云舟换上月白织锦长衫,乖乖坐这让嬷嬷给他梳头,铜镜里映出他还稚嫩的面庞,“嬷嬷,时间过的好慢呀!”

“那是因为世子总在心里数着与王妃见面的日子…”嬷嬷一边沾着松香水,轻轻为他梳拢毛躁的头发,一边轻声叹道。

“还差九个月才能见到娘亲…”云舟失落地扣上铜镜,不想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尾。

“快了快了,过了中秋就不到九个月了呢!”

嬷嬷指尖轻颤,将云舟如鸦羽般柔顺的青丝半挽在脑后,玉色发簪自发间斜插而过,簪头垂下的金丝细链蜿蜒如溪,缀着精巧的月牙形发扣,妥帖别在少年耳畔。随着云舟偏头的动作,几缕金链轻晃在墨发上,区别于女子步摇的繁复摇曳,为少年清丽的面容添了几分雅致风流。

“好了,快用些早饭吧。”嬷嬷温声哄着,这话既是安抚怀中的云舟,也似在平复自己心绪。

闻人云舟咬了一口酥油饼,瞥见青瓷碗里晃动的倒影,恍然想起昨夜死活要宿在府中的那位贵客。竹筷"当啷"磕在碗沿:"楚天......"他下意识改口,"皇孙殿下可起身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应和这突如其来的问询。

雕花槅扇尚未完全推开,楚天麟玄色锦靴已重重踏在青砖上。门外小厮慌忙跪倒:"参见殿下!"话音未落,人已掠进厅内。

"起来吧。"楚天麟随手甩了甩大氅,目光扫过云舟面前狼藉的餐盘,唇角扯出一抹笑。

"快过来!就等你开席了。"云舟举手朝空位虚点。

"若不是你嘴角沾着的油饼渣,倒真要被你这副殷切模样骗了。"楚天麟径直落座,伸手扯过白瓷碟,将最后半块芙蓉糕纳入盘中。

云舟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指尖轻点着青瓷碗沿:"那还不快吃,再晚一会儿,阿黄都要嫌你跟他抢食了。"窗外忽然传来两声犬吠,惊得梁上燕雀扑棱棱飞起。

"说好了逃学,你倒起得早!"楚天麟满嘴塞着油饼,嘴里鼓鼓囊囊,口吃不清的囔囔,"莫不是想偷偷溜去上书房,好让我明日独自挨夫子戒尺?"

瓷碟里的油饼还冒着热气,他抓起第二块狠狠咬下,酥脆的声响混着满足的叹息。镇北王府的早膳总带着烟火气,不像东宫小厨房里那些镶着金边的点心,明明撒了珍贵的玫瑰露,却尝不出半分香甜。

窗外秋风拂过游廊,他无意识扯着桌布上的金线绣纹。宫里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那些连夹菜都要数着次数的训诫,此刻都化作天边流云。

望着云舟一派随心闲散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眼红皇家富贵的人,怕是从未尝过这肆意的滋味。

"我倒是想睡到日上三竿。"闻人云舟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指尖叩着青瓷碗沿,"隔壁宅子修缮完才多久,今天天不亮就又开始叮叮当当的。"

"原来你还不知道?"楚天麟将空碗重重一放,惊得案上银匙都跟着轻颤,"今日可是我皇叔祖出宫分府的日子!"他抓起帕子随意抹了抹嘴角沾着的几粒米。

云舟手中茶盏顿了顿:"你是说...隔壁那座?"

"正是。"楚天麟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道,"早年这宅子是安王的——就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可惜后来十子夺嫡,他起兵逼宫,兵败后被削了爵位,贬去边疆,这宅子便荒废了好些年。"

他说得兴起,随手抓过碟中蜜饯抛进嘴里,"如今皇叔祖年满十六,皇爷爷特许他开府,原该初春就搬出来,偏生他抗旨不愿意相看贵女,请命去了南疆..."

"所以他今天回来了?"云舟望向隔壁高墙,檐角新刷的朱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哪儿能呢!"楚天麟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抹骄傲,"皇叔祖可是在皇爷爷跟前立了军令状——无军功,不还朝!年初才去的南疆,不久前还传来一份捷报,说是我皇叔祖跟南益的主帅打了一仗,虽然受了点小伤,可也把那主帅打得挂了十几天的休战旗!"他说罢挺直腰板,仿佛那浴血奋战的便是自己,“现在也就是先搬进来,等我皇叔祖凯旋而归,就能住进去了!”

闻人云舟垂眸转动着茶盏,釉面映出隔壁新漆的飞檐。这先皇遗腹子的传闻,京城里早传得沸沸扬扬——其母妃是先帝在世时纳的最后一位妃子,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刚进宫就封庆妃,先皇对其宠爱有加。

谁知好景不长,两年后先皇突然病逝,按祖制所有无子嗣的妃嫔全部要去给先帝守陵,就在这时庆妃却被诊出已有两个月身孕,新帝体恤命她移居太妃院,几个月后平安产子。

这个先帝的遗腹子倒也争气,三岁便由帝师开蒙,六岁家宴上与霄帝联诗,仅以一字之差屈居下风;八岁起弃笔执剑,引得霄帝遍访天下名师,十岁封王,陛下亲笔写下“熠”为其封号,取"光耀天际、烛照山河"之意,连太子都未曾有过这般殊荣。

如今才十六岁,早已是满京城盛传的"玉面修罗",文能草就破敌策,武可横槊退蛮夷。

据说皇帝曾一年六次欲拟旨赐婚,从世家贵女到藩王郡主,都被他以“边疆未靖,何以为家”给拒绝了,年初皇帝又一次指婚,没等礼部尚书读完圣旨,他就摔了玉佩,跑到南疆去了…

闻人云舟今日才知晓,这个誉满上京的王爷,竟是他们镇北王府的新邻居。

"若不是自幼由咱们陛下养大..."云舟望着茶汤中打转的白菊,轻声道,"换作旁人这般抗旨,怕是..."

楚天麟却只是大笑,抓起案上葡萄往嘴里塞:"我皇叔祖可是我皇爷爷心尖上的人,砍了谁也舍不得砍了我皇叔祖!"

"让你平日多读书,偏只顾着斗蛐蛐。"闻人云舟搁下茶盏,鄙视道,"哪有形容君臣关系用'心尖上的人'这般说法?"

"那换作你,又该如何说?"楚天麟被气得猛拍案几,斜睨着对方,眼底满是挑衅。

闻人云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答不上来了吗?”楚天麟叉腰大笑,学着他方才的神态翻了个白眼嘲讽回去,"叫你平日多看书,偏只顾着去斗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