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炽烈。城市在高温下蒸腾着慵懒又焦躁的气息。
顾若琳独自开车前往林墨的公寓。她没有带任何人。所谓的“会计和专业人员”，不过是她用来增加可信度的说辞，真正的“专业人士”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公文包里——几份精心准备、真真假假、足以以假乱真的合同文件。
车子停稳，她拎起那只看起来装得满满的黑色真皮公文包，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公寓窗户。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锁进眼底最深处，顾若琳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带着些许疲惫、却更显干练专注的职业表情。她迈步上楼。
敲门。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
门后站着林墨和柳雪儿。两人显然精心打扮过。林墨穿着熨帖的浅色休闲衬衫和西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嘴角的笑容有些过度上扬，眼神在看到顾若琳和她手中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时，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彩，但很快被他努力压制成“欣喜”和“关切”。
柳雪儿则是一身米白色蕾丝边连衣裙，衬得她娇小可人，黑长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她站在林墨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看似乖巧地交叠在身前，但指尖却微微用力地绞着。看到顾若琳，她立刻绽开一个无比甜美、带着依赖和崇拜的笑容：“若琳姐！你来啦！” 声音清脆悦耳。只是那笑容的弧度有些刻意，眼底深处跳跃着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混合着嫉妒、渴望和即将得逞的兴奋。
“嗯。” 顾若琳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的态度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与林墨柳雪儿刻意营造的“亲密”氛围格格不入，却也符合她此刻“主导大局的投资者兼CEO”的身份。
“快进来，琳琳，外面热。” 林墨侧身让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伸手想接过她的包。
顾若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拎着包走进客厅：“不用，资料都在里面，有点沉。”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将公文包放下。
公寓里显然被特意收拾过，整洁明亮，甚至摆上了一束鲜花。茶几上已经准备好了水杯和几碟水果零食，显得“周到”又“居家”。
林墨内心独白： 成了！真的成了！看她那公文包，厚厚的，肯定是合同和资料！贷款真的下来了！千万的公司……马上就是我的了！顾若琳啊顾若琳，你再能干再优秀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把钱和公司送到我手上？女人要那么厉害干嘛，以后就安心在家伺候我和爸妈吧，公司有我和雪儿就够了……雪儿温柔又听话，比你好掌控多了。
柳雪儿内心独白： 哼，装什么高冷。等会儿签了字，千万的公司……唾手可得！顾若琳，你以为你真是天之骄女，人人都该围着你转？林墨哥心里爱的只有我！等你没了利用价值，看我怎么把你踩在脚下！这公司，这富贵，都是我的！
“琳琳，先喝点水，歇会儿。” 林墨殷勤地倒水，目光却始终黏在公文包上。
柳雪儿也凑过来，挨着顾若琳坐下，亲昵地说：“若琳姐，你脸色好像有点累，这几天为了公司的事一定忙坏了吧？以后就好了，有林墨哥和我帮你分担呢。”
顾若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避开柳雪儿试图挽住她胳膊的手，语气平淡：“还好。时间紧迫，直接谈正事吧。” 她打开公文包，动作利落地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项目可行性简要报告和市场分析。” 她将一份印刷精美的册子推过去，上面有不少看起来专业的数据和图表，“这是初步拟定的公司章程草案、股东协议、出资协议、还有总经理聘任书、总监聘任书。” 她又拿出几份关键的合同文件。
林墨和柳雪儿的呼吸同时急促了一下。四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文件，仿佛那是通往金山的门票。
“因为我本人还在原公司任职，不能担任新公司的法人代表和直接管理者，所以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 顾若琳语速平稳清晰，如同在做一个标准的商业演示，“林墨，你作为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运营，需要签订这份《总经理聘任及责任协议》，并作为股东之一，签署《股东协议》和《出资协议》。柳雪儿，你作为股东和市场部总监，签署相应的《出资协议》、《股东协议》以及这份《总监聘任书》。”
她将对应的文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另外，这是我的出资证明和银行转账凭证。” 她又拿出两份文件，“一千万资金，已经打入我为新公司专门开设的验资账户。按照协议，我占股70%，林墨你出资两百万，占股20%，柳雪儿你出资一百万，占股10%。这是股权结构说明。”
林墨和柳雪儿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飞快地浏览起来。他们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条款，尤其是关于股权比例、管理权限、利润分配的部分。白纸黑字，清晰明确。顾若琳出资一千万占70%，他们两人分别出资两百万和一百万，占20%和10%。总经理是林墨，总监是柳雪儿，顾若琳只挂名董事，不参与日常管理。
完美！一切都如同他们梦想的那样！
（林墨内心独白： 70%，20%，10%……好！虽然我只有20%，但我是总经理！实权在手！雪儿有10%，加起来就是30%，关键职位都在我们手里！顾若琳那个董事就是个空架子！等她嫁给我，她的不就是我的？这公司，迟早完完全全属于我林墨！ ）
（柳雪儿内心独白： 10%……有点少，不过没关系，我有林墨哥。等我们结了婚，他的就是我的！顾若琳，你就等着被架空吧！总监……哼，以后整个市场部，乃至整个公司，都会听我的！ ）
两人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拿着文件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但他们都努力控制着，尽量不让狂喜表现得太明显。
“琳琳，这些文件……准备得太周全了！” 林墨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和贪婪），“果然专业！我们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马上就签！”
“若琳姐，你好厉害啊，一个人准备这么多。” 柳雪儿也适时送上崇拜的目光，手指轻轻抚过那份《总监聘任书》，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
“应该的。既然要做事，就做得规范。” 顾若琳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从包里又拿出印泥和几支笔，“你们仔细看看条款，尤其是出资和权责部分。确认无误，我们就可以签字、按手印了。”
林墨和柳雪儿哪里还会细看？他们只觉得那些条款无比顺眼，简直是量身定做。匆匆翻过关键页面，目光在出资数额和股权比例上停留片刻，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充满野心的眼神。
“没问题！琳琳你准备的，肯定没问题！” 林墨率先表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我也觉得很好，若琳姐考虑得太周到了。” 柳雪儿连忙附和。
“那好。” 顾若琳点头，将笔递过去，“签字吧。签完字，按手印。然后，按照协议，你们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各自认缴的出资款，打入这个指定的公司验资账户。” 她指着协议上的账户信息。
“当然！当然！” 林墨接过笔，几乎是抢着在《总经理聘任及责任协议》、《股东协议》、《出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因为兴奋而略显潦草。然后郑重地蘸了印泥，在名字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柳雪儿也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当手指离开印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仿佛按下的不是手印，而是对未来荣华富贵的确认章。
顾若琳冷静地看着他们完成这一切，然后拿出自己的那一份，在对应位置签下名字，按上手印。她的动作平稳、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
“好了。” 她将签好的文件整理好，分别收起自己该保留的部分，将副本递给林墨和柳雪儿，“协议一式三份，我们各执一份。从法律上说，我们的合伙关系已经成立，新公司的框架也搭建起来了。”
林墨和柳雪儿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无价的宝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志得意满。
（林墨内心独白： 到手了！真的到手了！千万公司！我是总经理！哈哈哈哈！顾若琳，你终究是斗不过我！等你嫁过来，看我怎么把你调教成听话的家庭主妇！雪儿才是我的贤内助！ ）
（柳雪儿内心独白： 签了！终于签了！顾若琳，你以为你在施舍我们？不，你是在为我们做嫁衣！等着吧，等我成了公司的女主人，林墨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把你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你给我的屈辱和轻视，我要百倍奉还！ ）
“太好了！琳琳，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林墨激动得脸放红光，伸手想拥抱顾若琳。
顾若琳再次巧妙地避开，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完成一件重要工作后的放松笑容，但这笑容未达眼底：“庆祝不急。当务之急是你们尽快把资金到位，公司账户激活，才好开展下一步工作。我这边也会开始逐步交接一些资源和前期项目信息给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对因为“成功”而容光焕发、内心却肮脏不堪的男女，心底的寒意与快意交织。
鱼，已经彻底咬死了钩。
饵，他们已经吞下。
而收线的时刻，将在不久之后，伴随着丧尸的咆哮和世界的崩塌，一起到来。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顾若琳拎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琳琳，我送你！” 林墨连忙跟上。
“不用了，你们好好看看文件，尽快处理资金。” 顾若琳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公寓内那对男女可能爆发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和算计。
走廊里安静下来。顾若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第一步复仇计划，顺利完成。
接下来，就等着看他们如何“尽心尽力”地筹集那三百万，又如何在她编织的虚假繁荣里，一步步走向为她前世血肉……支付的利息深渊。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冷决绝，再无半分波澜。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