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6 19:27:26

老李离开后,房间重归寂静。林峰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材料,而是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楼下。

张天龙和他的两个跟班——黄毛和花臂,正围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电动车倒在一边的年轻人推推搡搡。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张天龙拍打着年轻人的脸颊,黄毛抢过了对方手里的手机,花臂则踹了电动车一脚。年轻人抱着头蹲下,瑟瑟发抖。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恶行。前世,张天龙就是靠这种手段,在末世初期迅速聚拢了一批打手,控制了小区部分资源,对不服者极尽欺凌。

林峰的眼神冰冷如铁。张天龙必须被处理掉,但不是现在。现在动手,会引来警察,打乱他所有的计划。末世降临,秩序崩溃的那一刻,才是清除这种毒瘤的最佳时机。

“再让你蹦跶几天。”他放下窗帘,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当务之急,是解决另一个关键短板——医疗与深度防护。

昨天的医疗器械采购只是基础。他还需要更多、更专业的药品,尤其是处方药。抗生素、麻醉剂、缝合线、手术器械、甚至是一些应对可能出现的化学或生物污染的防护装备。普通药店和医疗器械店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他需要更隐秘、更专业的渠道。

他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前世记忆碎片中,似乎有一个在医药代表圈里混过的、胆大心黑、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卖的家伙,外号好像叫“药罐子”。电话早就没了,但他记得那家伙常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的棋牌室混。

时间紧迫,他必须冒险一试。

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旧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林峰再次出门。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到小区外,打了辆出租车前往城东。

那片老居民区街道狭窄,电线像蛛网般在头顶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一家招牌褪色、玻璃门油腻的棋牌室。里面烟雾缭绕,哗啦啦的洗牌声和粗俗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林峰压了压帽檐,推门进去。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目光扫过几张麻将桌,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角落里,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油腻、正在唾沫横飞吹嘘自己“门路”的干瘦男人,特征和记忆中的“药罐子”吻合。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茶,默默观察。等了大约半小时,“药罐子”似乎牌运不佳,骂骂咧咧地起身去上厕所。

林峰起身,跟了过去。

狭窄肮脏的厕所里,“药罐子”正在放水。林峰走到他旁边的位置,拧开水龙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听说,你手里有‘硬货’的渠道?”

“药罐子”身体一僵,尿都抖歪了。他猛地转过头,警惕地打量着林峰,看到对方帽檐下那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时,心里打了个突。“你谁啊?说什么呢?听不懂!”

“我要一批货。抗生素,头孢三代、喹诺酮类、大环内酯类都要。麻药,利多卡因、普鲁卡因。注射器、输液器、手术刀片、缝合针线、无菌手套、碘伏酒精双氧水,大量。”林峰语速平缓,报出的名词却专业而具体,“还有,防化级别的防护服,带过滤罐的全面罩,也要几套。现金交易,不问来路。”

“药罐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林峰报出的清单和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药头”买家,更像是……某种有特殊需求的“专业人士”,或者极端准备者。

“兄弟,你这单子……有点吓人啊。”药罐子拉好拉链,转过身,背靠着脏兮兮的瓷砖墙,掏出一根烟点上,试图恢复镇定,“这些东西,可不好弄,风险极大。”

“价钱,按黑市最高价上浮百分之五十。”林峰直接开出条件,“今天能列出详细清单和报价,明天下午,我要见到至少一半的货,送到指定地点。能做到,现在付三成定金。做不到,我找别人。”

百分之五十的溢价!药罐子眼睛亮了,但贪婪背后是更深的警惕:“我怎么信你?条子钓鱼怎么办?”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抽出两沓未拆封的钞票,轻轻拍在满是水渍的洗手池台面上。“这是两万,定金的一部分。你觉得条子会用真金白银钓鱼吗?地点我会给一个绝对安全的仓库,你可以先派人看。尾款,见货即付,现金。”

看着那两摞红色的钞票,药罐子呼吸粗重了几分。他猛吸了几口烟,把烟蒂扔进小便池,一咬牙:“……行!我接了!但有些东西明天不一定能齐,最迟后天!价钱,得再涨百分之十,有些货我得冒天大的风险!”

“可以。”林峰没有丝毫犹豫,“明天下午五点,我先要抗生素、基础手术器械和防护服。这是仓库地址。”他递过去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上面是另一个他临时短租的、更偏僻的小仓库地址。“把详细清单和总价发到这个号码。”他又报出一个不记名的临时手机号。

交易在污秽的厕所里快速达成。药罐子揣起钱和纸条,匆匆离开。林峰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离开棋牌室,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几家大型连锁药店,再次用最后的现金,扫荡了一批非处方的常用药、维生素、急救包、以及所有能买到的医用口罩和手套。这些作为明面上的储备,也能掩人耳目。

当他提着几大袋药品回到锦绣花园时,天色已近黄昏。电梯门打开,他意外地看到陈雨薇正站在801门口,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陈医生?”林峰出声。

陈雨薇转过身,看到林峰手里的药品袋,眼神微微一动。“林先生,你回来了。”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方便……进去聊聊吗?”

林峰心中微讶,但面上不动声色:“请进。”他打开802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陈雨薇怔了一下。客厅里堆放着钢板、角钢、线缆和各种工具,几乎无处下脚,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正在施工的车间。

“不好意思,有点乱。我在加固房子。”林峰简单解释了一句,将药品袋放在相对干净的一角,搬开一个工具箱,示意陈雨薇可以坐在唯一一张没堆东西的椅子上。

陈雨薇没有坐,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明显超出自卫需求的建材,又落到林峰脸上,清冷的眼眸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先生,”她开门见山,“你昨天提醒我储备药物,今天又采购这么多……还有这些,”她指了指周围的建材,“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准备什么吗?我看了最近的内部医疗通报,确实有一些来源不明、症状类似严重病毒性感染合并急性炎症反应的病例在增加,但远未到需要个人如此……大动干戈的地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除非,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林峰看着陈雨薇。这位女医生比他想象的更敏锐,也更直接。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飞快权衡。完全坦白重生和末世?风险太大,对方大概率会把他当成疯子。但给予足够的警示,争取这个未来可能至关重要的盟友,值得冒险。

“陈医生,”林峰也压低声音,语气异常严肃,“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是什么内部人士。但我有一些……特殊的渠道和信息来源,综合最近的国际新闻、气候异常报告、以及一些被压下去的零星事件,我得出的结论非常不乐观。”

他走到窗边,示意陈雨薇过来,指着楼下刚刚散去、但痕迹仍在的冲突现场:“你看,秩序在细微处已经开始崩解。张天龙那种人,平时就敢这么嚣张,如果一旦发生大的动荡,失去法律约束,他们会变成什么?”

陈雨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抿紧了嘴唇。

“我准备的,不是针对某一次流感或治安事件。”林峰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我准备的,是应对可能发生的、大规模的、长期的社会失序和生存危机。可能是极端天灾,可能是瘟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但直觉告诉我,不会太远了,也许……就在几天之内。”

几天之内!陈雨薇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时间点比任何预测都要激进和可怕。

“你是医生,你应该比普通人更清楚,一旦医疗系统瘫痪,药品和器械意味着什么。”林峰继续道,语气沉重,“一旦干净的水和食物供应中断,混乱会以多快的速度蔓延。我做的这些,只是想在可能的灾难中,为自己,也为……少数值得帮助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陈雨薇的脸色有些发白。理智告诉她,这种说法近乎危言耸听。但医生的职业敏感和林峰这一系列反常且准备充分的举动,又让她无法完全否定。尤其是林峰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狂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并接受某种残酷未来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雨薇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你是医生,一个正直的医生。”林峰坦然道,“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的专业技能是无价的。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至少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最大限度地储备你能弄到的一切医疗物资,尤其是处方药和手术器械,藏好。同时,加固你的门户,准备好至少两周不出门也能生存的水和食物。”

他走回堆放药品的地方,从袋子里拿出几盒全新的N95口罩和几瓶酒精,递过去:“这些,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和……投资。如果几天后一切如常,你可以嘲笑我杞人忧天。但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雨薇看着递到面前的口罩和酒精,又看了看林峰那双平静却仿佛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内心剧烈挣扎。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些东西。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她没有承诺更多,但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谢谢你,林先生。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张天龙那伙人,你最好小心。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知道。”林峰点头,“谢谢提醒。”

陈雨薇离开了。林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对陈雨薇的初步“投资”已经完成,种子已经种下,能否发芽,就看接下来的天意和她自己的选择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手机震动,是“药罐子”发来的加密信息,列出了详细的药品器械清单和高达二十五万的总报价。林峰回复确认,并要求对方务必明晚将第一批货送到。

钱……又是一个大缺口。卖房尾款还有近九十万,但要后天才能到账。而“药罐子”这边需要预付至少七八万。他手头只剩下几千块了。

“看来,得提前动用那笔‘应急’资金了。”林峰眼神微凝。他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父母留下的、一直未动用的十万块应急钱。原本想留到更关键时刻,但现在看来,必须提前启用了。

他立刻进行网上操作,将这笔钱转出。

做完这一切,他草草吃了点东西,开始对照老李明天可能需要的工具清单进行准备,同时规划如何将即将到来的药品和防护装备安全藏匿。

夜深了,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但在林峰的802室,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由钢板、药品、武器蓝图和冰冷决心构筑的“茧房”,正在悄然成型。而门外漆黑的楼道里,仿佛有不止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阴影中窥视。

末世倒计时:D-4,夜。

距离灾变,还有 三天。

医疗防线即将建立,但资金的绳索已绷紧至极限,而来自黑暗中的恶意,正在悄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