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夜色已浓如墨砚。锦绣花园小区大部分窗户都透出温馨的灯光,电视声、洗碗声、孩童的笑闹声隐约传来,编织成末世前最后一幅平凡安稳的画卷。
802室却一片昏暗,只有“安全核心”内一盏接在太阳能蓄电池上的低功耗LED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林峰没有开大灯,他像一头蛰伏的兽,在昏暗中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身上是深色的防风外套和长裤,脚上是结实的登山靴。腰间别着一把已经开好刃、用砂纸仔细打磨掉反光的开山刀,刀柄缠着防滑布。另一个腰包里,装着强光手电、对讲机、一捆尼龙绳、几个塑料扎带,还有那把兑换来的、小巧却致命的基础格斗技巧所对应的战斗本能。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药罐子发来的最后确认信息和一个位于更偏远郊区的废弃工厂定位。银行账户里刚刚到账的五十万,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也意味着今晚的交易绝不能出错。
他检查了对讲机频道,调到与老李约定的备用频率(老李有一个老式对讲机)。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沉重的扳手——这是给“安全核心”的通风管道安装反向格栅时多出来的,此刻成了不错的钝器。
时间到。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今天刚装好的无线摄像头,覆盖了楼道和电梯口),确认外面无人,轻轻拉开一道门缝,闪身出去,再将门无声地反锁。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悄无声息地下行。脚步声被厚实的鞋底和刻意的控制消弭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经过七楼时,他留意了一下老李家门缝下没有灯光,似乎已经休息。
一路无惊无险地来到地下车库。他的SUV安静地停在角落里。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绕车一周,仔细检查了轮胎、底盘和车门把手,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张天龙那种地头蛇,什么下作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确认无误,他才上车,点火。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在地下室回荡。他关掉车灯,只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车库入口微弱的指示灯光,缓缓驶出。
车子融入夜晚的城市车流。霓虹灯的光芒流水般掠过车窗,映照着他沉静而紧绷的侧脸。他避开主干道,选择相对僻静的小路,向着城郊废弃工厂的方向驶去。
越往外走,灯火越是稀疏,路况也越差。颠簸的土路两旁,是黑黢黢的荒草和残破的围墙。废弃工厂的轮廓在远处显现,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骸骨,只有零星几点手电筒的光芒在其中摇曳,应该是药罐子的人。
林峰将车停在距离工厂百米外一个废弃的修车棚后面,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黑暗中,仔细观察了十分钟。确认只有工厂门口有两个放风的人影,里面隐约有三四个人,没有其他埋伏的迹象,交易环境基本符合预期。
他拿起对讲机,低声呼叫道:“老刀,疤脸,听到请回话。” 这是他与老刀约定的临时呼号,用的是老刀提供的一个加密频段。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疤脸嘶哑的声音传来:“收到。讲。”
“我在老地方(指仓库)放了一批东西,清单在第三个米袋下面。天亮前,帮我把东西处理好,特别是那几个‘长家伙’(指复合弓),调试好。报酬照旧,现金放在老位置。”林峰快速说道。他需要有人在他外出时,确保仓库里那些敏感武器的最终准备工作。
“明白。”疤脸简短回应,通话结束。
安排好后备事宜,林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融入夜色。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凭借强化后的敏捷和记忆中的技巧,悄无声息地绕到工厂侧面一段坍塌的围墙处,翻身而入。落地无声,如同夜行的猫科动物。
工厂内部空旷破败,到处都是锈蚀的机器和散落的砖石。药罐子等人聚集在原先的车间中央,几辆面包车停在那里,车灯照亮了小片区域。林峰藏身在一台巨大的废弃冲压机后面,仔细观察。
药罐子身边除了两个上次见过的跟班,还多了两个看起来更精悍、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估计是请来的“保镖”。面包车旁,堆放着十几个印有“医疗器械”或没有任何标识的密封纸箱。
“妈的,那小子不会耍我们吧?这都十点过五分了!”一个跟班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碎砖。
“急什么?他定金给得足,肯定来。”药罐子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停地看着手机,有些焦躁。
林峰没有立刻现身。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垃圾袋,将大部分现金装进去,只留一小部分放在身上。然后,他调整呼吸,故意加重脚步,踢动了一块松动的铁皮。
“哐啷”一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谁?!”药罐子等人立刻警惕起来,两个保镖迅速把手摸向腰间。
“我。”林峰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拎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垃圾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药罐子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未消,示意手下用手电照了照林峰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
“林老板,你可算来了。货在这儿,一半,按你说的。”药罐子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先验货,还是先……”
“验货。”林峰走上前,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纸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未拆封的抗生素注射液、无菌注射器、手术刀片包、缝合线、碘伏瓶。他拿起一盒头孢曲松钠,对着车灯光看了看包装和批号,又随机打开一盒注射器检查密封。动作熟练,不像是外行。
接着,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几套密封在真空袋里的重型防化服和全面罩,旁边还有几个未开封的综合性防毒过滤罐。他摸了摸材质,点了点头。
“不错,是正经货。”林峰直起身,将手里的黑色垃圾袋扔给药罐子,“这里是另一半定金和这批货的尾款,点一点。”
药罐子接过袋子,入手一沉。他让一个跟班打着手电,快速清点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林老板爽快!剩下的货,最迟后天晚上,还是这里?”
“可以。”林峰点头,开始动手将验过的货搬向自己进来的那个墙洞方向。他一次只搬两箱,动作稳当,丝毫不显吃力。
药罐子看着他搬运,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笑道:“林老板好力气啊。不过,一个人搬这么多,要不要帮忙送到你车上?这荒郊野外的,不安全。”
两个保镖默契地向前挪了半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林峰搬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不用。车就在外面。钱货两清,各自方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回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药罐子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没再坚持。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看着林峰独自将一箱箱沉重的药品器械搬出墙洞,消失在黑暗中,眼神里的贪婪和某种猜疑却更浓了。这个年轻人,太稳,太独,手里流的现金也太……顺畅了。
林峰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的注视,但他毫不在意。他将所有箱子搬到自己的车旁,快速装进后备箱和后排座。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当他发动汽车,调头驶离这片废弃区域时,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工厂车间门口,药罐子几人站在那里,手电光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晃了晃。
“贪婪是原罪。”林峰低声自语,眼神冰冷。药罐子这种亡命徒,在末世后很可能也是个麻烦。但现在,他还需要这条渠道。末世降临后,如果药罐子识相也就罢了,如果不识相……林峰眼中寒光一闪。
回程的路显得更加寂静。他保持着警惕,但一路无事。当他再次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回车库,准备将药品搬上楼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从安全通道方向传来。
“……龙哥说了,就今晚!趁那小子家里白天动静大,晚上肯定累得像死狗!把他门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顺便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是黄毛的声音,带着狠厉。
“撬门?李老头可能还在呢,那老东西不好惹……”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是花臂。
“怕个鸟!一个糟老头子,敢拦连他一起收拾!龙哥就在外面车上等着呢,得手了马上走!快,工具拿好!”
脚步声朝着八楼的方向而来!
林峰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张天龙果然忍不住了,而且选择了今晚动手!是因为白天老李的干预让他觉得丢了面子,还是他嗅到了什么不寻常,急于搞清楚林峰在做什么?
来不及将药品全部搬上去隐藏了!林峰当机立断,只抱起最重的两箱抗生素和手术器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安全通道。他必须赶在对方到达八楼之前,先一步回到802,依托正在加固的工事进行防御!
沉重的脚步在楼梯间快速上行。七楼、八楼……当他冲上八楼防火门时,已经能听到楼下黄毛和花臂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林峰闪身进入八楼走廊,反手轻轻带上防火门,然后疾步冲向802。钥匙插入锁孔,拧开——门刚开了一条缝,楼下黄毛和花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七楼半的拐角!
“他在那儿!快!”黄毛低吼一声,加速冲了上来。
林峰猛地将门推开,将两箱药品扔进屋内,自己却没有完全进去,而是转身,背靠着敞开的门框,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开山刀的刀柄上。走廊声控灯因为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他站在自家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门石像。
黄毛和花臂冲上八楼,看到林峰居然没躲进去,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小子,知道躲不掉了吧?识相的,让开,让哥几个进去参观参观!”黄毛晃了晃手里一根一尺来长的钢管。
花臂则掏出了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林峰的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武器,又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张天龙没上来,是在楼下望风,还是另有打算?
“这里是我家。”林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私闯民宅,持械行凶,你们想清楚后果。”
“后果?老子就是后果!”黄毛骂了一句,不再废话,抡起钢管就朝林峰砸来!花臂也配合着从侧面持刀逼近,刀尖直刺林峰肋下!
两人的配合竟有几分默契,显然是打架的老手。
就在钢管即将砸中脑门的瞬间,林峰动了。他上半身以毫厘之差向后一仰,钢管带着风声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同时,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黄毛握管的手腕,向下一拧一拉!
“咔嚓!”轻微的骨错位声和黄毛的惨叫同时响起。钢管脱手,当啷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峰的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在花臂持刀的手腕上!花臂只觉得手腕剧痛如裂,弹簧刀脱手飞出,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不等两人从剧痛和震惊中反应过来,林峰的右拳已经携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初级强化后的爆发力,重重砸在黄毛的胃部。黄毛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呕吐物混合着惨叫喷出,整个人瘫软下去。
花臂见状,惊恐地想要后退,但林峰已经顺势贴近,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在他的下颌。花臂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钟。
走廊里只剩下黄毛痛苦的干呕声和呻吟。林峰站在原地,呼吸甚至都没有明显加快。他看着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两人,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脑海中的基础格斗技巧和强化后的身体结合,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但麻烦也来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和弹簧刀。然后,他走到防火门边,侧耳倾听。楼下没有急促上楼的脚步声,张天龙似乎没有立刻上来支援的意思。这个狡猾的胖子,恐怕是在观望,或者见势不妙已经溜了。
林峰回到黄毛和花臂身边,用塑料扎带将两人的手脚反绑,又从他们身上搜出手机、钥匙等杂物。最后,他像拖死狗一样,将两人拖到八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水表间,扔了进去,锁上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其他邻居。老李家的门缝下依旧没有灯光,陈雨薇家的门也紧闭着。
林峰回到802,关上门,反锁,又将老李白天焊接好的一根临时加固用的粗钢条顶在门后。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钢铁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第一滴血,以这种方式提前溅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烈对抗后的肾上腺素残留和一丝……陌生的兴奋。前世三年的挣扎,早已将他的心磨砺得足够坚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张天龙……”林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凝结。
今晚的袭击,意味着和平的准备期彻底结束。从此刻起,直到末世降临,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面临来自这个地头蛇的报复。
但,他的堡垒已初具雏形,獠牙也已磨利。
他将今晚取回的药品器械,迅速搬进“安全核心”内藏好。然后,他检查了监控,确认楼道暂时安静。最后,他坐在“核心”内冰冷的钢板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成功抵御首次有预谋的暴力入侵,并有效制服威胁。】
【触发成就:先发制人(初级)。】
【奖励:系统点数 x 20,微型无人机(侦察型)x1。】
【新任务发布:堡垒的基石】
内容:在灾变日前,成功将一处安全住所绑定为“避难所核心”,并完成至少三项基础防御升级(如:加固门户、安装监控、建立独立能源)。
奖励:系统点数 x 100,“避难所核心”初级功能解锁。
失败惩罚:无。
时限:灾变日前。
看着新任务和奖励,尤其是那架微型无人机,林峰的目光亮了起来。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侦察手段!
点数增加到70点(之前剩10点,加刚才20点,再加新任务的100点还没拿到)。而绑定“避难所核心”的任务,让他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正在成型的钢铁小室。
“或许,不需要等到寻找更完美的地点。”林峰抚摸着冰冷的钢板,“这里,就是我在末世最初、也是最关键的堡垒基石。”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
末世倒计时:D-3,深夜。
距离灾变,还有 不到三天。
獠牙已露,堡垒将成。而黑暗中的反扑,或许天亮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