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上的污血被水流冲淡，混着铁锈色的自来水，在洗手池里打着旋，流入下水道，留下淡红的痕迹和刺鼻的腥气。林峰关掉水龙头，水流已经变得细弱无力，颜色也更深了。市政供水系统正在崩溃，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擦干刀，回到“安全核心”，将应急出口重新锁好。坐下，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但心脏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击杀活物（即便是已感染的人类）带来的、冰冷而陌生的悸动。不是负罪感，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握有生杀予夺的力量，确认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
他看向系统面板。【生存点数：5】。这个新出现的条目，意味着系统鼓励甚至奖励积极的清除行为。末世之中，被动防御终有穷尽，唯有主动出击，才能赢得更多筹码。
他暂时没有去研究点数能兑换什么（系统提示相关功能待解锁），而是将注意力转回现实。
监控屏幕上，801的门依旧紧闭，门前的血迹在昏暗灯光下呈现出深褐色。水表间旁，保安老刘的尸体静静地趴着，脖颈处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楼道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新的声响，终于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监控探头的红外模式还在忠实工作，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暂时安全。
林峰没有放松警惕。他调出其他监控画面，快速扫视。楼下几层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争吵，甚至还有零星的打砸声。人性中的恶，在失去法律约束和面临绝境时，往往会比外界的怪物更早显露狰狞。
他的目光落在七楼老李家的画面上。窗帘紧闭，门缝下没有灯光，一片死寂。希望老李听进去了他的警告，锁好了门，储备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时间在压抑中继续流逝。外面的猩红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血色的洪流中。天色昏暗如同午夜，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不是闪电的诡异暗红色光晕，短暂地照亮一下扭曲的城市剪影。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下午两点左右。
突然，楼下的喧闹声骤然增大！不是感染者的嘶吼，而是人类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声音来自……五楼？或者六楼？
林峰立刻将监控切换到电梯内的摄像头（虽然电梯早已停运，但摄像头还连着备用电源）。画面里空无一人，但声音通过电梯井的传声效应，被清晰地捕捉到。
“……姓王的！把食物交出来！你家昨天才买了一大堆米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男人粗野的吼声。
“李麻子！你疯了！这是我家！抢东西是犯法的！”另一个声音惊恐中带着愤怒。
“犯法？哈哈哈！你看看外面！还有法吗？少废话，不给就别怪我不客气！”
接着是推搡声、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东西摔碎的声响……一场赤裸裸的暴力抢劫，正在文明崩塌后的第一个小时里，真实上演。
林峰面无表情地听着。前世，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秩序瓦解后，资源就是一切，暴力重新成为最直接的“法律”。那个叫李麻子的，不过是无数即将冒头的“掠夺者”中的一个缩影。
争吵声持续了几分钟，最终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结束。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以及李麻子得意的狞笑和带着哭腔的女人哀求。
林峰关闭了电梯监控的声音。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他救不了所有人，也不想救。他的堡垒，他的物资，是为他自己和极少数他认为值得的人准备的。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
然而，这场发生在楼下的冲突，似乎引起了连锁反应。或许是李麻子的“成功”刺激了其他人，或许是极度的恐惧需要发泄，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趁乱作恶。很快，其他楼层也陆续传来了类似的争吵、打砸和哭喊声。整栋楼，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充满暴力和绝望的丛林。
八楼暂时还是安静的。或许是因为刚才林峰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个感染者，震慑了潜在的宵小；又或许是八楼住户本身不多且相对封闭。
但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左右，林峰正在清点“安全核心”内的箭矢，忽然听到802的防盗门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试探性的“叩叩”声。
不是粗暴的撞击或撬锁，而是小心翼翼的敲击。
林峰眼神一凝，立刻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声控灯没亮（刚才林峰回来时故意没弄出大动静），一片昏暗。但借助猫眼有限的视野和红外监控的辅助，他看到一个身影正缩在801和802之间的墙角，是……住在803的一个年轻租客？林峰记得他好像叫小周，在附近公司做文员，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看起来挺老实。
此刻的小周，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镜歪在一边，身上衣服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污渍。他正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地不断扫视着楼道两端，尤其是水表间方向那具模糊的尸体轮廓，然后再次轻轻敲了敲802的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林哥……林哥你在家吗？求求你，开开门……救救我……”
林峰眉头紧皱。小周怎么上来的？楼下不是有感染者吗？他怎么躲过的？更重要的是，他来找自己干什么？求庇护？借物资？
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透过猫眼冷冷地看着。
小周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更急了，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绝望：“林哥！我知道你在家！你阳台装了东西，家里肯定有吃的！求你了，分我一点，一点点就行！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楼下……楼下全疯了！李麻子他们见东西就抢，还打人……我好不容易才躲上来……”
果然是为了物资。
林峰依旧沉默。开门？不可能。且不说末世中物资的珍贵性，单是小周这种惊慌失措、可能引来麻烦的状态，就绝不能放进来。今天能因为饥饿和恐惧来求他，明天就可能因为更大的压力或诱惑出卖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后有人，小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拍打起来，虽然还是控制着力道，但已经带上了歇斯底里的味道：“林峰！开门！你别见死不救！大家都是邻居！你有那么多东西，分我一点怎么了！你还是不是人！”
道德绑架来了。林峰心中冷笑。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种空洞的指责。
他依然不动。甚至后退一步，不再看猫眼，以免被对方察觉。
小周拍打了一阵，见始终没有回应，似乎绝望了，开始低声咒骂起来，话语越来越难听。骂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801陈雨薇家的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一种病态的渴望取代。他踉跄着扑到801门前，开始用力拍打：“陈医生！陈医生开门！救救我！我是小周啊！给我点药也行，我受伤了……”
801里面一片死寂。
小周拍得更急了，甚至开始用脚踢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们这些有钱有本事的，就知道自己躲起来！见死不救！混蛋！都是混蛋！”
他的叫骂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虽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足够刺耳和危险。
林峰眼神一寒。这个蠢货！他这样闹，很可能会把楼下其他的麻烦，甚至感染者引上来！
果然，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感染者的蹒跚，而是人类急促的奔跑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兴奋的低语。
“上面有人！在八楼！”
“妈的，刚才就听到动静了！上去看看！”
“说不定有肥羊！”
是李麻子一伙！他们听到动静，搜刮上来了！
小周也听到了楼下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拍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他惊恐地看了一眼802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801，最后把心一横，竟然转身冲向楼梯间，想往楼上（天台）跑！
但他刚跑到防火门边，楼下的人已经冲了上来！是三个男人，为首的正是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沾着血迹的钢管的李麻子，另外两个也是流里流气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茬。
“想跑？”李麻子一眼就看到惊慌失措的小周，狞笑一声，堵住了他的去路，“小子，躲得挺快啊？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我……我什么都没有……”小周吓得腿软，连连后退，背靠在了802的门上。
“没有？”李麻子啐了一口，目光扫过802和801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楼道尽头那具尸体（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最后落在小周身上，“那就拿你抵账！正好哥几个还缺个探路的！”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同伙就上前要抓小周。
小周尖叫一声，拼命挣扎，混乱中竟然猛地拧动了802的门把手！门是反锁的，当然打不开，但这动作却让李麻子一伙的眼睛瞬间亮了！
“哟？这家有人？还锁得这么结实？”李麻子舔了舔嘴唇，走到802门前，用力拍了拍，“里面的！识相的赶紧开门！把吃的喝的都交出来！不然等老子把门撬开，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见里面没反应，又转向801，同样拍打叫嚣。
两扇门都沉默着。
李麻子恼羞成怒，对着802的门狠狠踹了一脚！厚重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妈的，还挺结实！”李麻子骂骂咧咧，对同伙说，“去找家伙！今天非把这两家撬开不可！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小周已经被一个同伙制住，捂着嘴按在墙上，呜呜挣扎。
林峰在门后，眼神已经彻底冰冷。李麻子这种货色，比张天龙更不入流，但威胁同样直接。让他继续闹下去，门未必会被撬开（老李的手艺和他选的材质他信得过），但动静肯定会越来越大，万一引来更多觊觎者，甚至把楼下游荡的感染者吸引上来，麻烦就大了。
必须尽快解决。
他看了一眼监控，李麻子的一个同伙已经下楼去找工具了，另一个按着小周，李麻子自己正在研究802的门锁结构。
时间紧迫。
林峰迅速思考。强攻出去？对方有三个人（暂时两个在门口），有武器，自己虽然不惧，但难免闹出更大动静。而且，他不想在陈雨薇和可能其他邻居面前过早暴露全部实力，尤其是枪。
他目光落在之前兑换的【非致命声光震撼弹】上。这东西在室内或狭窄空间效果最好，楼道里……或许也能制造混乱。
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客厅远离门口的角落，从应急口回到“安全核心”，拿出震撼弹和复合弓。然后，他再次通过应急口回到客厅，轻轻推开了厨房连接生活阳台的那扇小窗（这里也装了防盗网，但网格稍大）。
阳台外，血雨依旧滂沱，但这里视角隐蔽，且能避开正门。
他戴上隔音耳塞（事先准备），将震撼弹的拉环扣在手指上。然后，他拿起复合弓，搭上一支箭，箭头绑着一小块从无人机上拆下来的、可遥控闪烁的微型LED灯（有基础照明和信号功能）。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楼道天花板一个大致的方向（估算李麻子头顶位置），松开了弓弦。
“嗖——”
箭矢穿过阳台防盗网的网格，飞入血雨，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穿过八楼楼道打开的窗户（之前保安老刘撞开的？），精准地钉在了802门上方不远处的天花板角落！箭头上的微型LED灯开始按照预设频率急促闪烁红蓝光，在昏暗的楼道里异常醒目！
“什么东西？！”李麻子和他的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和闪光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
林峰拉开震撼弹的保险环，心中默数两秒，然后用尽全力，将这颗“鸡蛋”从阳台小窗奋力掷出！震撼弹划过一道抛物线，同样穿过楼道窗户，砸在802门前的地砖上，弹跳了一下，正好滚到李麻子脚边！
李麻子下意识低头。
“轰——！！！”
比砖窑厂那次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相对封闭的楼道里轰然爆发！伴随着刺眼到极致的炽烈白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啊——！我的眼睛！”
“耳朵！听不见了！”
李麻子和他的同伙首当其冲，惨叫着捂住眼睛和耳朵，踉跄后退，完全失去了方向和战斗力。制住小周的那个同伙也松了手，痛苦地蹲下。
小周也被波及，但距离稍远，且有所准备（被按着时脸朝墙），只是短暂失明耳鸣，惊恐地趴在地上。
白光和巨响过后，楼道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混乱的喘息。
林峰早已戴好耳塞、闭眼转身，避开了主要影响。他迅速摘下耳塞，通过猫眼观察。
李麻子三人瘫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小周趴在地上发抖。
就是现在！
林峰猛地拉开802的防盗门，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出！他目标明确，直奔离他最近、还试图摸索着爬起来的李麻子！
手起刀落！开山刀锋利的刀刃狠狠劈在李麻子的脖颈侧面！鲜血喷溅！
李麻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
另一个距离稍远的同伙似乎听到了动静，惊恐地想要摸掉在地上的钢管，林峰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一脚狠狠踩在他手腕上，同时刀光一闪，刺穿了他的心脏。
第三个同伙还在捂着眼睛呻吟，林峰没有留情，同样一刀结果。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干脆，利落，致命。
小周趴在地上，透过逐渐恢复的视觉，只看到几道模糊的黑影闪过，几声沉闷的倒地声，然后就是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他吓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峰看都没看小周一眼。他迅速将三具尸体拖到水表间旁，和保安老刘的尸体堆在一起。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支箭（LED灯已经熄灭），又在李麻子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一串钥匙和一个钱包（里面有点现金，没用），随手扔掉。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依旧趴在地上、如同鹌鹑般发抖的小周。
小周感觉到目光，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林峰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顿时如坠冰窟。
“滚。”林峰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小周的心脏。
小周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爬起来，看都不敢再看林峰和水表间那堆尸体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这次是往下跑，消失在黑暗中。
林峰这才回到802，关上门，反锁。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堆在角落，无声诉说着末日降临后，第一场内斗的残酷结局。
林峰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杀四人（虽然都是人渣），让他的手臂肌肉微微有些发胀，精神也有些疲惫。但这疲惫之下，是一种更加坚硬的冰冷。
他看向系统面板。
【成功击杀掠夺者x3。获得生存点数：15。】
【当前生存点数：20。】
很好。点数增加了。
他走到窗边，血雨依旧。但楼下的喧闹声，似乎因为刚才八楼短暂的、剧烈的动静（震撼弹巨响）而安静了许多。不知道是吓住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波。
他看了一眼801紧闭的门。陈雨薇应该听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她会怎么想？恐惧？庆幸？还是……疏远？
林峰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在这末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品，犹豫是致命伤。要想守住自己的堡垒，保护好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和物，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狠，都要快。
他回到“安全核心”，将入口锁死。外面的血腥和混乱，暂时被隔绝。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楼内的资源有限，幸存者们迟早会为了食物和水，将目光投向那些看起来“富有”的住户。而张天龙那伙人，也绝不会就此消失。
内部的裂痕已经显现，人性的黑暗正在加速释放。
他的堡垒，将面临来自内外、活人与活人之间，更复杂、更阴险的挑战。
末世时间：灾变日，下午3：28。
内部清洗，已完成第一轮。
生存点数：20。
而黑夜，还漫长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