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西郊,一栋废弃多年的化工厂厂房内。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怪物的爪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经年不散。
厂房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陈凡静静站立,身姿挺拔如松。他刚刚将母亲安顿在租处,并耗费所剩不多的真气,以银针辅助其沉沉睡去,滋养亏空的元气。母亲体内的“蚀髓枯脉散”之毒虽已被他强行拔除,但脏腑经脉的损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复原,需要时间与珍稀药物慢慢调养。
他原本打算在此稍作调息,理顺脑海中纷乱的记忆,并思考如何尽快获取资源,恢复自身修为。母亲的毒,林家小姐的咒,这两件事接踵而至,透着不寻常的诡异,让他隐隐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前脚刚踏入这处自以为隐秘的废弃之地,后脚,麻烦便如影随形。
五道身影,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将他围在了中央。这五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俱都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煞气,显然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的好手。他们气息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动作间协调默契,隐隐结成某种合击阵势,封锁了陈凡所有可能的退路。
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而是训练有素、精通合击的古武者!其实力,大致相当于前世他所知武道境界中的“内劲”层次,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五人联手,足以让一般的所谓“高手”饮恨当场。
为首者,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凶狠地盯着陈凡,声音沙哑:“小子,有人花钱,要买你两条腿。识相的,自己废了,免得爷几个动手,多受皮肉之苦。”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是常年游走于黑暗边缘才能淬炼出来的。
陈凡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仿佛眼前这五个杀气腾腾的古武者,只是五只嗡嗡叫的苍蝇。他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早已将这五人的实力、站位、甚至呼吸频率都洞察得一清二楚。
“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冰冷。
刀疤脸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如此镇定,随即狞笑一声:“到了下面,问阎王爷去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
“砰!”
水泥地面被他踏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他整个人借力前冲,如同出膛的炮弹,右手五指并拢,呈鹰爪之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陈凡的咽喉!一出手,便是杀招!指尖隐隐有气劲流转,显示出他不俗的内功根基。
与此同时,另外四人也动了!
一人矮身扫腿,势大力沉,目标是陈凡的下盘脚踝! 一人双拳齐出,拳风刚猛,直捣陈凡左右双肋! 一人身形飘忽,绕至陈凡身后,一掌悄无声息地拍向他的后心! 最后一人,则如同灵猿般跃起,居高临下,一指戳向陈凡的头顶百会穴!
五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击,封死了陈凡上下左右前后所有闪避的空间!劲风呼啸,杀机凛冽,将陈凡完全笼罩在内!这合击之术,显然经过千锤百炼,足以瞬间重创甚至击杀比他们单体实力强上一筹的对手!
若是几天前的陈凡,不,若是这世间任何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年轻人,哪怕是练过一些拳脚功夫,面对如此凶险歹毒的围攻,也绝无幸理!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陈凡。
是灵魂跨越千年,曾屹立于医道与武道之巅,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弹指间可决山河色变的圣手神医!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内劲武者瞬间毙命的围攻,陈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闪避动作。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看似白皙柔弱,如同读书人的手。
然后,对着正面攻来的刀疤脸壮汉那凌厉无比的鹰爪,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衫上的微尘。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然而,那刀疤脸壮汉前冲的势头却猛地一滞,脸上狞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那足以抓裂钢板、凝聚了全身内劲的鹰爪,仿佛撞在了一座亘古永存的太古神山之上!不,不是撞上,是那座神山,主动向他碾压而来!
一股无可形容、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他的指尖、手腕、手臂,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间传递至他全身!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他整条右臂的骨骼,从指骨到肩胛骨,在这一弹之下,寸寸断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噗——!”
刀疤脸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地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十几米开外的水泥墙壁上,深深嵌入其中,墙壁以他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他嵌在墙里,脑袋耷拉下来,已然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余四人的攻击,才刚刚抵达陈凡身前不足半尺!
陈凡弹飞刀疤脸,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脚下步伐玄奥一动,如同鬼魅般,于方寸之间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那扫向他脚踝的重腿,擦着他的裤脚掠过,扫了个空,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灰尘吹起老高。 那捣向他双肋的刚猛拳头,穿透了他留下的残影,拳势用老,两人踉跄前冲。 那拍向他后心的一掌,印在空处,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掌风激荡。 那戳向他头顶百会穴的手指,更是点了个寂寞,指尖传来的空虚感让那跃起之人心中骇然。
四人一招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破绽!
陈凡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扫腿落空之人身侧,依旧是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在他腰间某处穴位一点。
“呃!”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凝聚的内劲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陈凡身形再闪,如同穿花蝴蝶,在那两个拳头落空、踉跄前冲的汉子背心处,各自轻轻一拍。
“噗!”“噗!”
两人如遭雷击,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口中鲜血狂喷,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显然脏腑已被震伤。
最后那个跃起一指落空之人,刚刚落地,还未站稳,便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掌,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轻轻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一股柔中带刚的暗劲透体而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又疯狂跳动,气血瞬间逆冲上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仰面倒下,昏死过去。
从五人发动围攻,到全部躺倒在地,非死即伤,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厂房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唤,以及地上那几个重伤者微弱的呻吟声,衬托得厂房内愈发空旷和诡异。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陈凡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照在那五个或嵌入墙壁、或瘫软在地、或昏迷不醒的古武者身上。
陈凡缓缓收手,负手而立,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不是经历了一场凶险的围杀,而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虫子。
他走到那个被他点中穴位,瘫软在地却还清醒着的古武者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古武者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物!弹指间废掉他们队长,举手投足瓦解他们苦练多年的合击阵势……这真的是人吗?难道是传说中的武道宗师?!
“谁,派你们来的?”陈凡开口,依旧是那个问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
那古武者牙齿打颤,想要硬气,但在陈凡那深邃如同星空、又冰冷如同万载玄冰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勇气和坚持都瞬间瓦解。
“是……是周家……周大少,周浩……”他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周浩?”陈凡搜索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很快找到了相关信息。江市四大豪门,林、周、吴、郑。周家实力雄厚,与林家不相上下,产业多有重叠,是竞争关系。周浩,周家这一代的嫡子,有名的纨绔子弟,嚣张跋扈,据说一直在追求林家的林雪见。
是因为自己救了林雪见,挡了这位周大少的路?还是因为林家对自己的礼遇,引起了周家的忌惮?或者,两者皆有?
陈凡眼神微冷。他无意卷入这些豪门恩怨,但麻烦既然主动找上门,他也不会畏惧退缩。
“他让你们来,只是要我的双腿?”陈凡追问。
“是……是的……周少说,给您个教训,让您……离林家远点……”那古武者不敢隐瞒。
陈凡点了点头,站起身。看来,目前还只是小辈间的争风吃醋和试探,并未涉及到更深层次的阴谋,比如母亲所中之毒,或者林雪见所中之咒。
他不再看地上那些残兵败将,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厂房外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布满灰尘和血迹的地面上,宛如一尊来自幽冥的魔神。
走到厂房门口,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回去告诉周浩,还有他背后的人。这次,我只断你们一臂,略作惩戒。若再有下次……”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股席卷整个厂房的森然杀意:
“我灭他周家满门。”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融入厂房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个瘫软在地的古武者,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牙齿嘚嘚作响,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灭他周家满门”,恐惧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
第二天,上午。
陈凡租住的小区内,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为首的,正是昨日在医院门口跪求陈凡的林震岳。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眉宇间往日积郁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显然是林家真正的核心护卫,实力远非昨晚那五个古武者可比。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紫檀木盒。
林震岳亲自按响了陈凡租住单元的门铃。
门打开,陈凡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衣着,神色平淡。
“陈先生!”林震岳见到陈凡,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冒昧来访,打扰先生清静了!”
“林老不必多礼,请进。”陈凡侧身让开。
进屋后,林震岳看到在里间卧室安静睡着的李素芹,气息平稳,面色也比昨日好了许多,心中对陈凡的医术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生,雪见昨夜安睡一晚,今晨醒来,神智清明,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已与常人无异!先生真乃神人也!”林震岳激动地说道,随即示意身后那名护卫将紫檀木盒奉上,“先生救命大恩,林家无以为报。这是一株五百年份的野山参,和一些年份尚可的灵芝、黄精,聊表谢意,万请先生笑纳!后续先生有任何需要,林家必定竭尽全力!”
陈凡目光扫过那紫檀木盒,能感受到里面浓郁的药气。五百年份的野山参,在地球这等灵气稀薄之地,已是难得一见的宝药,对他恢复修为和调理母亲身体都大有裨益。他并未推辞,点了点头:“林老有心了。”
见他收下,林震岳脸上笑容更盛。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先生,还有一事。昨夜,西郊那处废弃化工厂……周家圈养的几个‘暗卫’折了,据说……是被一个年轻人随手解决的。”
他说话时,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凡的反应。林家作为地头蛇,消息自然灵通,周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虽然极力遮掩,但如何能瞒得过林家的耳目?联想到陈凡昨日离开医院后并未直接回家,以及那匪夷所思的医术和镇定,林震岳几乎可以肯定,出手之人,必是陈凡无疑!
陈凡拿起桌上一个普通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得到陈凡的亲口默认(虽然是默认),林震岳心中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周家那些暗卫,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五人联手,便是他身边这两位内劲大成的护卫想要拿下,也需费一番手脚,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弹指间,五名内劲武者非死即伤!
这位陈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武道修为,竟也如此深不可测?!
他心中对陈凡的评价,瞬间又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态度也愈发恭敬谨慎。
“先生,周家那边……”林震岳试探着问道。
“跳梁小丑罢了。”陈凡抿了口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漠视,“他们若识趣,便相安无事。若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林震岳已经明白了那未尽之语,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狂喜!若能紧紧抱住陈先生这条大腿,他林家何惧周家?甚至,冲出江市,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也未必不可能!
“先生放心!周家若再敢对先生不敬,便是我林家的死敌!”林震岳立刻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陈凡不置可否。他对林家的助力并不太在意,但有些琐事,若有地头蛇处理,倒也省心。
“林老,我还需一些药材,以及一处僻静的住所。”陈凡列出几样地球上可能存在、对他恢复修为有帮助的药材名字,以及一些用于给母亲调理身体的普通药材。
“先生放心!包在老朽身上!最迟今晚,便将药材和新的住所钥匙送来!”林震岳拍着胸脯保证。
又寒暄了几句,林震岳不敢过多打扰,便恭敬地告辞离去。
送走林震岳,陈凡回到屋内,看着那盒珍贵的药材,眼神幽深。
周家的挑衅,在他意料之中。这世界的规则,无论过去千年万年,本质从未改变——弱肉强食。
想要守护身边的人,想要查明母亲中毒和林雪见中咒的真相,想要不再被这些蝼蚁骚扰,就必须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看来,得尽快提升修为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株须发俱全、药气扑鼻的五百年野山参。
炼气一层,还是太弱了。
昨晚弹指败敌,看似轻松,实则已近乎动用了他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真气。若再来几个更强点的,或者对方动用热武器,便会有些麻烦。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来应对这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雨。
而与此同时,关于“神医陈凡”的传闻,以及“西郊废弃工厂神秘高手”的消息,正以各种隐秘的渠道,在江市最顶层的某些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激起了一圈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一双双或好奇、或忌惮、或贪婪的眼睛,开始暗中注视着他这个突然崛起的、神秘的年轻人。
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