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听着。”我盯着她的眼睛,“恩情要报,但不能拿你的一辈子去填。”
“陈家真要报恩,让他开个价。砸锅卖铁,咱家凑钱还。”
“但要想娶我闺女——”
我抬眼,扫过赵德顺和王媒婆:
“除非我死!”
2.
王媒婆骂咧咧走了。
赵德顺在屋里摔碗:“反了!反了天了!”
我把杨桃拉进里屋,关上门。
“妈,你今天咋了……”她声音发颤。
“桃儿,说实话,你想嫁陈明远吗?”
她低头,眼泪掉下来:
“俺见过他一次……他看人眼神凶……俺怕……”
“怕就不嫁。”我擦掉她的眼泪,“天塌下来,妈顶着。”
三天后,陈家来人了。
陈老根带着五个儿子堵在院门口。
赵德顺吓得递烟:“陈老哥,孩子她娘不懂事……”
陈老根没接烟,耷拉着眼皮:
“德顺啊,当年要不是我背你下山,你早喂狼了。”
“是、是……”
“现在你家闺女不肯嫁,是嫌我陈家穷?”他抬眼,目光像刀子,“还是觉得……我陈家的恩情,不值钱?”
陈明远站在后面,双手抱胸,看我妈的眼神像在打量货物。
我推开赵德顺,走上前。
“陈哥。”我开口,“恩情值钱,但我闺女不是还债的牲口。”
陈明远嗤笑:“婶子,话别说这么难听。咱两家结亲,是喜事。”
“喜事?”我也笑,“那你家准备给多少彩礼?”
他一愣。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少一样不行。”
“1981年了,不会还想空手套白狼吧?”
陈家人的脸青了。
“李秀英!”赵德顺急了,“你胡扯啥!”
“我没胡扯。”我盯着陈老根,“要是只想白捡个媳妇——”
我顿了顿:
“那这不是报恩,是勒索。”
陈明远一步上前,被他爹拉住。
陈老根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秀英妹子,嘴皮子利索了。”
他指着后山方向,“三十年前,赵德顺就是在那后山被蛇咬的。”
“我背他下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紫了。”
他往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现在你说不认?行啊。”
“明天我就请全村老少去后山,让我家明远再被蛇咬一次。你赵家要是有人敢把他背下来,这账,咱就一笔勾销。”
院门口看热闹的瞬间死寂。
赵德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明远突然一脚踹翻院里的鸡笼。
母鸡惊叫着飞窜。
“爹,跟她们废什么话!”他红着眼从后腰抽出一把柴刀,不是对着我,而是“哐”一声砍在门框上。
木屑飞溅。
“下月初八,我来接人。”
“到时候要是见不到杨桃——”他刀尖转向赵德顺,“我就把你当年怎么跪着求我爹救命的窝囊样,编成歌,让全村孩子唱十年!”
赵德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我。
那一刻,我盯着陈明远举柴刀的手,突然想起——
三十年后,就是这双手,把我妈扇倒在地,说她“生不出儿子丢人”。
就是这双手,砸碎了我攒钱给她买的药瓶。
我仿佛看见我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