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下辈子……妈想自己选……”
“陈明远。”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他没理我,还在骂。
我转身冲进灶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那锅刚烧开的滚水。
锅沿一斜,沸水“刺啦”泼在他脚前半尺,白汽腾起,地上瞬间一片湿黑。
“你再往前一步,”我说,“我就敢让你陈家绝后。”
满院死寂。
王寡妇在院外尖叫:“李秀英你疯了!”
“对,疯了。”我笑,手稳得可怕,“被你们这群吃人的规矩,逼疯的。”
“你爹当年救的是赵德顺的命。”
“现在我泼废的,是你传宗接代的本钱。”
“很公平。”
陈明远僵在原地,柴刀还砍在门框上,但他脚像钉住了。
陈老根死死盯着我,那双老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他看出来了,我不是在吓唬人。
我是真的敢。
3.
那晚,陈家父子是摔门走的。
赵德顺在堂屋坐到半夜,抱着头喃喃:“完了……全完了……这仇结死了……”
我没理他。
灶房里,杨桃一边帮我烧火,一边小声问:
“妈,咱们……真要跟陈家撕破脸?”
“早就破了。”我往锅里下玉米糊,“从他们想用三十年前的恩情绑你一辈子开始,这脸就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妈,你今天……不一样。”
我手一顿。
“像换了个人。”她声音轻轻的,“以前的你,从来不敢这么跟爹说话。”
我转头看她。
煤油灯下,她年轻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前世早被磨灭的光。
“桃儿。”我说,“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人这辈子,有些债能还,有些坑不能跳。”
“跳了,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天天没亮,我摇醒她,往她怀里塞了个包袱。
“妈,咱们真走?”她声音发颤。
“走。”我把最后半袋玉米面绑好,“但走之前,得让陈家彻底死心。”
我推开堂屋门。
赵德顺惊惶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爹……”杨桃怯生生喊。
我没让她说完,直接把昨晚写好的纸拍在桌上。
《断亲书》
三个大字,墨迹未干。
“赵德顺,你签个字。”
“从今往后,你报你的恩,我们过我们的桥。”
“等陈家再来逼婚,你就把这纸甩他们脸上——”
“李秀英和杨桃,已经不是你赵家的人了。”
“要逼,逼你赵德顺自己去嫁。”
他手指抖得握不住笔。
我抓起他手腕,按着他在纸上划下红印。
鲜红的手印,像血,也像句号。
按下一个时代的句号。
我们是在晨雾里离开村子的。
背上的包袱很轻,只有几件衣服,半袋粮。
身后的赵家庄渐渐隐在雾里,像一场褪色的噩梦。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杨桃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妈。”她说,“咱去哪?”
我握紧她的手。
“去城里。”
“去一个……姑娘可以自己选对象,不用被‘报恩’卖一辈子的地方。”
她眼睛亮了。
晨光刺破雾气,落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