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对我发了火，声音尖锐。
「江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那张人淡如菊的脸上，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布满了愤怒和惶恐。
我看着她，笑了。
「妈，我在帮你啊。」
「我在帮你实现你感化浪子的伟大理想啊。」
「你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有多么『和睦』，你有多么『贤惠』了。」
3.
沈月华被我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
「脸面？」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从江建国把那对母女领进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家的脸面，就已经被他扔在地上踩了。」
「妈，你不是最擅长捡起来，然后拍拍灰，说一句『没事，干净了』吗？」
「怎么现在，你倒嫌脏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破了她维持多年的虚伪假面。
沈月华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我，而是怕她一直以来信奉的、用来麻痹自己的那套生存法则，正在被我亲手摧毁。
江建国要去学校报到了。
我比谁都积极。
我把我爸妈给我准备上大学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塞到江柔手里。
「妹妹，路上用。」
我又把我唯一的一件新棉袄，披在了她身上。
「学校在北方，冷，别冻着。」
江柔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求助地看向她妈柳玉。
柳玉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嘴上却假惺惺地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呢，念念，这钱和衣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柳姨，你这就见外了。」我拉着她的手，一脸诚恳。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柔柔出人头地，就是我们全家的荣耀。」
「爸，妈，你们说是不是？」
我把问题抛给了江建国和沈月华。
江建国自然是乐见其成，连连点头。
「念念说得对！就该这样！」
沈月华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那些钱，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连买块豆腐都要犹豫半天。
那件棉袄，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一针一线给我缝的。
现在，这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都被我亲手送给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女孩。
而她，连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大度」和「不争」，是她自己选的路。
临走前，我拉着江柔的手，嘱咐道：
「妹妹，大学里的生活和家里不一样，你要好好学习，千万别辜负了爸妈和我的期望。」
「对了，学校的推荐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还有我在红星工厂实习时的事迹。」
「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柔的身体猛地一僵。
柳玉的笑容也凝固了。
江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有我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头看向我。
我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继续对江柔说：
「不过你也别怕，我都替你想好了。」
「我的那些事迹，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你背熟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