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字字句句，都用的是她平日里教导我的话。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沈月华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惊愕，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2.
江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一拍大腿。
「好！这才是我江建国的女儿！有大局观！」
他赞赏地看着我，仿佛我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柳玉也回过神，连忙拉着江柔站起来。
「快，柔柔，快谢谢你姐姐。」
江柔捏着通知书，对着我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蝇。
「谢谢姐姐。」
我笑着扶起她：「一家人，客气什么。」
我妈沈月华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
「江念，你……你真的想好了？」
「这可是大学名额，不是一件衣服，一个玩具。」
我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她。
「妈，是你教我的呀。」
「你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柳姨和妹妹刚来我们家，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让着她们。」
「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妈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愈发难看。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江建国和柳玉母女是春风得意。
我妈是食不下咽。
而我，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香。
晚上，我妈进了我的房间。
她坐在我床边，欲言又止。
「念念，你是不是在跟妈赌气？」
我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她。
「没有啊，妈，我是真心实意的。」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懂事、大度吗？我现在懂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们足够宽容，爸就总会回心转意的吗？」
「你看，我今天这么做，爸多高兴啊。」
沈月华的嘴唇颤抖着，她似乎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曾经对我说过无数遍的道理。
那些在前世里，捆绑我、压抑我、最终将我推向深渊的「道理」。
「可……那不一样。」她艰难地说。
「有什么不一样？」我追问。
「妈，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不是吗？」
「只要我们家能和和美美，我牺牲一点个人利益，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学着她的语气，说出她最爱说的话。
她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开始忙活起来。
我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布票，给江柔做新衣服。
我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给柳玉母女住，自己搬去了杂物间。
我甚至主动跑到邻居家，大声宣扬。
「王婶，你知道吗？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还带回来一个妹妹！」
「我妹妹可厉害了，要替我去上大学呢！」
「我妈说了，我们要做善良大度的人，不能计较这些。」
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杂院。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而看向我家门口的眼神，则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江建国和柳玉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们想发作，却找不到理由。
毕竟，我说的都是「好话」。
我妈沈月华冲出来，一把将我拉回家，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