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她转过头看我,脸上还有泪痕,“妈真的把钱都给前男友了,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的留学钱,是你们攒了六年的钱!”
“你妈她……有苦衷。”
“什么苦衷能比我的未来还重要?”朵儿哭了,“爸爸,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我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别人玩的时候我在学习,别人逛街的时候我在背单词,就是因为我想出国,我不想让你们失望!”
“爸爸知道……”
“你不知道!”她喊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张晓晓今天在班里大声说,说我家破产了,说我妈把钱都给了野男人,说我要被退学了!全班都在笑我,笑我有个傻妈妈,笑我有个没用的爸爸!”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朵朵,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站起来,冲我吼道,“我的前途没了,我的梦想没了,我成了全班的笑话!就因为我妈那个前男友!就因为她心软!”
“朵朵,你别这样说你妈妈……”
“我就要说!”她哭着说,“她就是个傻子!是个白痴!为了一个赌鬼,把自己家都毁了!我恨她!我恨你们!”
她说完,转身就跑。
“朵朵!”
我追上去,但她跑得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江边,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手机又响了,是苏蔓。
“找到了吗?”
“找到了,又跑了。”
“那怎么办啊……”
“回家等着吧,她总会回来的。”
挂断电话,我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但此刻,我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江对岸的灯火,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一支烟抽完,我又点了一支。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树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是我,你哪位?”
“我是周浩然的朋友,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
“那八十万,他还不上了,让你别找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花了,没了,你们自认倒霉吧。”对方轻飘飘地说。
“他在哪?让他接电话!”
“他接不了,也不想接。对了,他还让我告诉你,让你看好你老婆,毕竟……”对方顿了顿,笑了,“毕竟蔓蔓对他可是旧情难忘啊。”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江风中,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旧情难忘。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我心里。
原来如此。
原来不只是心软,不只是善良。
是旧情难忘。
是余情未了。
我蹲下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恶心,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开车回家。
苏蔓还在客厅等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朵儿回来了吗?”我问。
“没……”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又跑了。”
“那怎么办……”
“等着。”我说,然后进了卧室,关上了门。